楚正一愣,道:“今儿看着成王和燕王吃瘪,我也是高兴过头了,殿下恕罪,是我失言了。”
酒过三巡,楚正和杨堤纷纷离开。
陆则低声感叹:“就楚正这个废物样,竟也能做到翰林院五品学士,皇后也真是厉害。”
萧聿又喝了一杯,醉意微醺,偏头往楼下瞧。
陆则也顺着他的目光看——
绫罗绸缎空中飘。
千娇百媚杨柳腰。
“不是吧,殿下喜欢这么细的腰?”
陆则见他没说话,不由提了下眉,“难不成......殿下真起了纳妾的心思?”
萧聿敛眸,道:“言清,我是娶妻,不是纳妾,再不喜欢,也会敬重她。”
陆则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须臾过后,萧聿又道:“她若是聪明,就别再与何子宸接触,我亦会好好待她。”
陆则又给他倒了一杯酒,道:“那我便等着喝殿下喜酒了。”
杯盏相撞,嗡的一声,萧聿和秦婈一同睁开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聿忽然翻身坐起。
他背对秦婈,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一般。
整整三年,她一次都未曾入过他的梦。
他想,她定是恨极了他,所以连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机会都不给他。
可昨夜的梦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日她怎会出现在庆丰楼?
还哭了?
不止是庆丰楼,还有镇国公府......她还见了庄生?
皇帝游魂时,他背后的秦美人,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嘴唇都白了。
秦婈捂着心口,努力平复着心跳,狠狠掐了自己两把后,迅速下床,对萧聿道:“臣妾伺候陛下更衣。”
萧聿一把拽过玄色的龙纹锦袍,一言不发,推门而出。
“嘭”地一声。
昨晚没听到任何动静的盛公公早已枯萎,眼见陛下衣衫不整地走出来,还以为是秦美人触了圣怒,忙道,“陛下息怒!”
萧聿眸色晦暗不明,沉声道:“叫庄生在一个时辰内入宫。”
盛公公低声道:“陛下,庄先生之前不是说......”
萧聿打断了他的话,“传朕旨意,耽误一刻,朕便一把火把庆丰楼烧了。”
半个时辰后,庄生便出现在养心殿门口。
庄生行礼,“不知陛下唤草民来所谓何事?草民万分惶恐。”
萧聿喉结微动,冷声道:“永昌三十六年,你可曾在庆丰楼见过皇后?”
庄生一愣,“陛下怎会......”
萧聿不敢相信地蹙眉道:“你当真卖了朕的行踪?”
庄生立马跪下,一字一句道:“陛下息怒。”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当时的庄生与他毫无交情,卖他的消息也是情有可原。
他自然不会降怒于他,只是......
萧聿抬手摁了下眉心,深吸一口气道:“出去吧。”
庄生起身,退下。
延熙元年,八月十五,亥时一刻。
秋虫喃浓,乌云遮月。
嫡皇子诞生,本是大喜之事,可坤宁宫上上下下却无一丝喜气。
宫门紧闭,太监宫女噤若寒蝉,四周阒寂,犹如暴风雨前夕。
太医院院正常岺甫跪坐榻边,手指微颤,大滴大滴的汗水从鬓角滑落。
这一室的忐忑惶恐,皆因榻上那名女子——大周朝的皇后,苏菱。
隔着层层叠叠的缦纱,常岺甫颤着嗓子道:“再拿碗汤药来。”
宫女急忙道:“是。”
药汁过喉,苏菱的呼吸却越来越弱,她的瞳孔渐渐涣散,下意识呢喃,“父亲、兄长。”
话音甫落,众人的神色骤变。
世人皆知苏后出身高门,父亲是镇国公苏景北,兄长是大理寺少卿苏淮安,身份地位在这后宫无人能及。
只是如今,苏后的这两座靠山,已是大周朝最提不得的两个人。
很多事要从半年前说起——
新帝登基不足三个月,巳州边境便有齐军来犯,来势之汹,可谓是前所未有。苏大将军领兵出征,六万精兵绝尘而去。
然,一个月前,阆州总督快马来报,称大周六万将士被困密河,腹背受敌之际,苏景北竟进了敌军营帐,之后再无踪迹。
苏家战功赫赫,又有从龙之功,没有死证,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紧接着,便有人找出了苏家通敌叛国的罪证——镇国公府内,竟藏着一条修了十年之久的暗道。
循着线索,刑部、锦衣卫连夜查封京城数家妓院、酒楼、茶馆,捉拿细作百余人,这里面很多家店面,都与苏家有关。
以上种种,便是死证。
镇国大将军通敌叛国,满朝哗然,坊间耄耋老太得知自家儿孙战死沙场,再回不来,便一头撞死在了镇国公府门前。
一时间,整个京城怨声滔天。
为平民心,劭熙帝萧聿御驾亲征。
大周百年基业能否得以延续,一切尚未可知。
药灌进去多少,苏菱吐出来多少,常岺甫额头的汗如更漏一般滴答作响,他缓缓转过身,反复斟酌后才道:“启禀太后,皇后娘娘近来思虑过重,劳神伤身过度导致早产,这一连折腾两日,眼下,眼下许是撑不住了……”
就在众人静默之时,宫女扶莺倏然抬头,对太后道:“奴婢有事启禀太后娘娘。”
太后坐在棕竹嵌玉的扶手椅上,拨弄佛珠的动作一顿,淡淡道:“你说。”
扶莺深吸一口气,朝女官徐尚仪看了一眼,道:“奴婢方才看到徐尚仪袖中藏了张带血的帕子,举止鬼祟可疑。”
被指认的徐尚仪突然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是谁指使你往我身上泼脏水的?”
太后敛了敛衣襟,神情严肃道:“你是说,徐尚仪手里的帕子有问题?”
“奴婢只是猜测,徐尚仪手中的血帕子,不是坤宁宫的。”扶莺道:“奴婢还请太后娘娘明察!请太后娘娘做主。”
苏菱已经没有力气再开口了,她用余光看了扶莺一眼。
傻子。
说出这样的话,与白送一条命有何不同?
这世间想要她这条命的人多了去了,没人能做她的主。
毕竟,通敌叛国是罪,身居高位是罪,诞下嫡子更是罪。
徐尚仪“噗通”一声跪下,大声道:“太后明鉴,奴婢绝对没藏过什么血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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