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抬撵宫人吓晕在地,摔了司马炎一个跟头,司马炎依然以为是自己因为吃了养心丹,意识有些神游太虚,毕竟按照术士所言,这养心丹除了强身健体,更重要的作用则是让他再后宫之时精神振奋,服用之后也经常会有混淆黑白之事。
司马炎当年还是晋王太子的时候,就用长发垂地来给自己造势,所以司马炎摇摇头站起身来,缓步走近刘禅、诸葛亮等人感叹道:“想来确实是朕忧心太子未来之事,国难思良将,临危思忠臣,安乐公,你现在是来嘲笑朕,也要把这大好江山给丢掉了吗?”
刘禅看了一眼这个面容憔悴、长发飘飘、毫无人君之态的司马炎,按住了腰上的环首大刀,压抑了心中想给他来一刀的冲动,向前一步,鄙夷地冷冷说道:“晋王世子,我等其实是来襄助于你的!”
“晋王世子?!”司马炎听到这个名号,心中一下子没来由的颤抖一下,这个名号已经多年没有听过了。
司马炎睁大了眼睛,借着宫中道路上的微光再向前看去,为首这個年轻将军,该是安乐公无疑的。
当年父亲在临死之前之所以安排钟会、邓艾伐蜀,就是要给当街刺死曹髦之后的汹汹舆论擦屁股,也是为了给自己上位铺路。
景元五年(264年)刘禅举家迁移洛阳,那时候是司马炎第一次看到这个最后的汉室后胤。
和自己的父亲一样,司马炎对蜀主刘禅的态度比较复杂。
一方面,这个人身上流淌的汉室皇族血液毫无疑问是对司马氏的一个巨大的威胁,纵然汉帝国已经被曹氏葬送,但现在去古未远,还有不少遗老遗少心存对汉的执念。
但另一方面,刘禅,以及刘禅所代表的蜀汉,又是司马氏获取那世间至高权势最重要的拼图。
灭汉之功,足以让司马昭、司马炎父子安心翻过当街刺死曹髦的这件肮脏的闹剧,大张旗鼓地开始准备着“禅让”的各项准备流程,甚至蜀汉最后的“炎兴”年号,也被司马炎拿来给自己造势。
所以司马炎对安乐公刘禅谈不上嫉恨,甚至对他还有一些感激,当年安乐公刚到洛阳的时候,司马炎甚至还替他说了不少好话,也因此司马炎对安乐公,还是很熟悉的。
只不过在这日暮之下的洛阳皇宫之中,曲径之内的宫道之上,隔着若有若无的雾霭和影影绰绰的宫灯,司马炎确实是恍惚了。
这个喊他叫做“晋王世子”的人,眉眼之间确实是安乐公的样貌。
可是那凌厉的眼神、棱角分明的脸庞、坚固的铁甲和兜鍪,浑身都显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锋芒,这与当年安乐公的那种谦退恭谨的气质差的太多了,甚至让司马炎感受到了一种只有帝王才有的睥睨天下的气势。
“这不太对啊……这气势也太足了,朕到底是不是在做梦啊……”司马炎的内心也开始嘀咕起来了,甚至忍不住又踏前了几步,伸出手,好像要分辨出眼前的到底是不是梦境。
这时候诸葛亮见状,随即朝着赵统一递眼神,赵统、赵广、马承等人会意,随即就开始快步冲了过来,架住了司马炎。
在被捉住的一瞬间,司马炎下意识就要大喊,但刚要挣扎,赵统的钢刀就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刀刃接触到了司马炎的脖子上,让司马炎逐渐觉得难道自己这并非做梦不成?!
他再次反复盯着刘禅和诸葛亮看,终于心中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那就是看来祖宗真的显灵了,他心心念念的诸葛孔明竟然真的来托梦助他出苦海了!
也无怪乎司马炎会这样想,因为司马炎对诸葛孔明是非常推崇的。
泰始十年,司马炎让蜀地士人陈寿编纂了一部文集,其内容全部都是诸葛亮治事、通信的内容,包括开府作牧、权制、南征、北出、计算、杂言、兵要、传运,以及与诸葛瑾、孙权等人往来的书信,定名为《诸葛亮文集》。
司马炎此时境况并不是很好,尤其是现在外有跋扈专权的士族门阀,内有智商堪忧的傻儿子,还有几十位司马家族宗室虎视眈眈,储位就是他最大的心病。
而他现在最盼望的,就是一个能够辅佐安乐公那样忠心耿耿、能力卓著的诸葛孔明了。
所以司马炎瞪大了眼睛低声惊喜说道:“诸葛丞相,你果真是来襄助于朕的?”
诸葛亮眉毛一挑,他设想过遇到司马炎之后的种种情况,或是崩溃大喊、或是惊恐抗拒,但如今司马炎这副惊喜模样,确实有些出乎诸葛亮意外,毕竟诸葛亮等人在之前的信息中并不知道司马炎确确实实是诸葛亮的一个迷弟。
不过目前情况暂时还在诸葛亮设想之中,穿越之前大汉众人议定,因为这次穿越持续时间太短,为了尽量避免司马炎纠结为何众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所以控制住司马炎之后,便以托梦搪塞过去,尽快告诉他司马氏寻得拿着烂事为重。
所以诸葛亮踏前一步,按照穿越之前的计划,低声说道:“晋王世子,如今你完成了重归天下一统之重任,开垦土地、教化民众,因此机缘巧合,我与陛下确实得以托梦于你,为你提供赓续晋朝气运之法。”
刘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相父果真是太理性了,为了让司马炎自然接受,还捏着鼻子夸了他几句。
不过,诸葛亮这几句话效果却取得了让大汉众人非常意外的效果。
来自偶像的肯定,比朝中那些貌合神离、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士族门阀们空洞的夸奖那可是重要的多,所以听到诸葛亮夸自己“一统天下、教化民众”,司马炎竟然抽泣起来:“诸葛丞相是懂朕的,朕一路走来、真的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啊……”
随后司马炎好像解开了心扉,直接就准备和诸葛亮讲讲来时的不易:“诸葛丞相有所不知,如今这晋朝的天下,那可是四下漏风、八面下雨啊……外有跋扈士族,内有虎视眈眈的宗族,当年征讨吴国,那也是朝中重臣意见不一……”
刘禅再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你司马家当年做那些龌龊事的时候,干起来可是一包劲,到了现在架火上了知道难受了?
享受的时候可没听你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诸葛亮看司马炎扯远了,赶紧打断他说道:“晋王世子,如今我等正是要给伱面授机宜,处置这朝廷内外诸多难事,为避免节外生枝,需你尽快寻得一僻静之所,我等当面与你面授机宜……”
司马炎听到这里再次激动起来,毕竟能延续他大晋朝的气运,正是他司马炎日思夜想之事。
魏晋士气谶纬、玄学依然盛行,乃至于诞生了各种志怪小说,司马炎本来就是个中高手,所以更是确认了这是上天眷顾他司马炎,果真给他送来了心心念念的故蜀丞相诸葛亮。
所以司马炎赶紧擦擦眼泪,站起身来郑重说道:“诸公,这边走!”
司马炎这反应确实有些超出诸葛亮的预料了,想当年自己刚刚遇到光幕之时还晕倒在地呢,这司马炎骤然得见众人,竟然不多时就从震惊情绪直接变的接受了这一状况。
不过假借托梦一说,估计也是帮助司马炎更加顺畅地接受了此时的局面。
刘禅、诸葛亮等人跟在司马炎身后,看了一眼司马炎,随后低声对诸葛亮说道:“相父,这司马氏一家真的是有些不太正常,有时候真不知道他们这心是如何长的。”
诸葛亮听了也是默默点点头,深表赞同。
……
或许是年轻时候就开始大谈玄学、放荡不羁,或许是“梦中”得见偶像而且还能助自己遭遇大晋朝命运,此时的司马炎并未对诸葛亮的话有所怀。
再加上吃了养心丹的司马炎此时还有些意迷神乱,所以经历了刚开始的震惊的司马炎全然顾不上刚才钢刀架到脖子上的那种真实感,很快就全身心地投入到赶紧寻找延续大晋朝气运的过程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