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富平县的情报迅速经由高平城传递回了略阳县陇右都督府临时驻地。
在入中法等新政策的支持下,还处在战后恢复阶段的天水郡、汉阳郡挖掘了当地豪强大姓的力量。
他们在汉军的保护之下,并未遭遇魏军的直接冲击,所以庄园之内粮食、物资依然充沛,部曲佃户人数也依然众多。
而以盐引和可以在陇右都督区辖区内贩卖盐巴为交换,他们也开始组织动员自身资源,加入到陇右都督区的商贸循环之中,而这个新的政策,为大汉改善豪强大姓问题提供了一条新的道路。
建兴九年九月二十一日,姜维从街亭返回了略阳县陇右都督府临时驻地。
两个月前与魏军的大战很是残酷,陇右都督府大军损失还是比较惨重的,不过即便如此,姜维依然安排了拓跋匹孤等人经过高平城北上北地郡,因为姜维也很明白如今局势,只有防御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必须要加快策动羌胡从关中北部南下进攻魏军,而这也是姜维咬牙挤出兵力北上富平县的最重要原因。
不过让姜维欣慰的是,那神奇光幕再次提供了很大的支持,尤其是这入中法,让姜维有了调动属地豪强的好办法。
姜维从街亭着急返回略阳县还有个原因,就是诸葛乔也从冀县到了陇右都督府,这是两人最近第一次见面,诸葛乔此行,一是为了了解陇右都督府重建郡县学馆之事,其次则是通报、交流魏军进攻陇右之后,凉州下一步的应对举措。
“伯松!”姜维站在营地牙门之外,看到诸葛乔一行从远处而来,赶紧迎了上去。
“伯约,许久未见,之前魏军大举来犯,你这边辛苦啊!”诸葛乔也很是开心,翻身下马迎了过来。
“我已经在这沙场之上待习惯了,倒是你,听说和那金城麴氏狠狠打了一架?”姜维拉着诸葛乔的手,两人边走边聊进了营垒。
诸葛乔听了笑说道:“打其实没怎么打,我等在鹯阴口迟滞麴氏大军进入河西之地,剿灭麴氏叛军主要是马校尉带兵完成的,只不过调动武威郡兵力颇费了一些周折。”
随即诸葛乔就把之前自己深入河西之地武威郡借兵之事与姜维大概讲了讲。
“还有这等事?这武威段氏竟然沦落至此,一点没有当年风采了!”姜维感叹一声,引着诸葛乔进了大帐。
两人也没有分主客上下,就坐在了一块,姜维替诸葛乔倒了些凉水,压低了声音不无遗憾说道:“讲道理,这郭姑娘无论是样貌、才学,都和伯松你很是般配啊……”
诸葛乔苦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姜维知道诸葛乔的婚事,成都城里的大人物已经有了安排,也只能叹口气,不再提这茬子事。
姜维换了个话题,他喝了口水说道:“伯松,这入中法果真是有妙用,之前难以调动的豪强力量,这次却能够把富平县急需的铁器、绢帛、粮食等辗转运送过去!”
诸葛乔点了点头,入中法是沔阳中军驻地不久之前刚刚传来的名为【政策点】的新政策,相府文书传递到冀县之后,给了凉州州治众人很大启发。
费从事斟酌之后,带着邓休风和自己重新梳理了一番,随即就迅速给陇右都督府移书,率先在陇右都督府施行。
“大汉历来推行盐铁官营政策,从盐巴的开采,到晾晒,再到运输、贩卖,全部都由朝廷承担,但汉末丧乱以来,盐铁之政荒废,盐铁之利落入私人之手。”
“随后我大汉重新控制盐铁之利,只是开采盐巴,再到加工、售卖其实非常复杂,虽然朝廷从里面也获取了不少税收,但并不大,尤其是消耗的人力物力很是庞大,效率反而不高。”
姜维随手从怀里掏出来刚从北地郡发回的文书,递给了诸葛乔,说道:“这入中法实在是精妙,将国家专营制改为许可制,实行民制、官收、商运、商销的策略,取消了官运和官销两個环节。”
“盐巴的开采虽然还由朝廷掌握,但是运输和贩卖方面引进了豪强的力量,政府只垄断收购和批发两个环节,这样消耗人力物力最大的环节不再由朝廷承担,朝廷也就能轻装上阵了。”
姜维指了指那文书说道:“这次我们大汉在北地郡重建郡县,陇右都督府就安排了千余兵卒北上富平县,先行参照那《农业资源分布图》探查良田、水井、盐矿,开始采盐之后,就以此吸引当地豪强参与了物资运输。”
“半个月前,富平县一次性吃进关中北部羌胡部落一千五百匹膘肥体壮的良马,陇右都督府没出一厘钱,全部都是用汉阳郡师氏、梁氏等豪强运送的铁器、绢帛、粮食等交易的。”
姜维讲到这里很是兴奋:“若是这个方法能够推行开来,那些个豪强大姓咱们也不用逼着他们出人、出钱、出粮食了,就给咱们运送辎重到边地,那就完全可以了!”
诸葛乔点点头,他这次东进,正是为此时而来。
“伯约,按照你在陇右都督府施行入中法的结果,将来我们让这些豪强大姓专精一行,你觉得是否可行?”
“专精一行?”姜维抬头看着诸葛乔,对他这个说法暂时没有理解。
诸葛乔斟酌着描述的话语,豪强问题是那贤人宋白在光幕之中单独提及的一件事。
按照贤人宋白的说法,以及父亲在《宋子注》里的注释,豪强大姓、门阀士族最大的问题在于垄断。
垄断了知识传播,垄断了商贸循环,垄断了土地和人口,最终的结果就是垄断了天子牧民之权。
现如今魏国已经开始推行那九品中正之法,这个法子贤人宋白并不看好,按照原先历史的发展脉络,这个九品中正制很快就会沦落成士族门阀垄断天子牧民之权的工具。
而门阀士族垄断此权最大的问题,就是阻止了朝廷吸纳人才的渠道,若是这些把持高位的门阀子弟学识突出、文武兼修倒还好,对国家影响不大,就怕随着时间推移,门阀子弟越来越骄奢淫逸,没法让国家发展更好,反而与民争利,那便是末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