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抢占五丈原之事让张郃心中一紧,他已经尽全力调配兵力布防整个褒斜道口的几处要塞,但是汉军来的实在是太快,这让张郃措手不及。
失去了五丈原,意味着魏军失去了对褒斜道口最直接、最重要的控制,而只能通过马冢、北原等要塞威胁汉军对褒斜道的控制与利用,这是非常不妙的。
不过唯一让张郃心中稍稍宽慰的,是长安城中终于传来了消息,大司马曹真已经加快调动雍凉大军支援褒斜道,同时向郭淮下令南下威胁陈仓城、向洛阳求援。
这些措施都是很必要且及时的,这让张郃心中对下一步重新夺回对关中的控制权重新燃起了一些信心。
与张郃的喜忧参半不同,魏延则非常庆幸自己能够听从了邓德的联系,督促远距离行军的部下抢先了五丈原。
魏延站在五丈原营垒之中的一座哨楼之上,遥望着整个五丈原营垒,以及原下东方的武功水、北方的渭水。
邓德、马岱、马玉、白寿等人站在魏延身后,攻取了五丈原营垒之后,魏延迅速把所部兵力大部分都迁入了五丈原上。
另外又安排了部分兵力沿着渭水上下侦查布防,尤其是向西沿着渭水设置了数支游骑。
这一方面是接应后续的吴班以及丞相大军,其次则是他听很多人都讲过当年大汉困守五丈原时,伯约带领所部精锐在五丈原以西的渭水上游强渡,然后沿着渭水东进偷袭五丈原,对大汉当时五丈原营垒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虽然后续还有兵力继续沿着陈仓城东进,扫荡渭水沿岸,但是魏延听多了伯约强渡渭水之事,也是颇有忌惮,所以专门安排了精锐游骑顺着渭水西进。
魏延看着紧张有序正在修整营垒的凉州大军,心稍稍放了下来:“幸亏听从了休风的建议,咬牙坚持突击五丈原,如此我们就能在这褒斜道口有了一处坚固的营地,可以与魏军在此对峙了。”
邓德听了微笑说道:“我只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真拿下五丈原营垒,还是靠着使君与诸将士用命。”
讲到这里邓德不无感慨地讲道:“兵法云以逸待劳,事半功倍,魏军在这五丈原营垒之中等待我军来攻,而我军则是经过长距离急行军之后一刻不停发起进攻。”
“凉州军这番意志与战力,确实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了。”
魏延等人也点了点头,马岱补充说道:“这次我军发起进攻关中之战,凉州军之中红帻军出力甚多。”
“上个月进攻陈仓城之时,我亲眼所见红帻军兵卒悍不畏死冲击城头,这次行军之后再进攻五丈原营垒,同样也是红帻军作为先锋,这些流民黔首子弟之战力和战意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魏延向前一步走到哨楼栏杆旁,向下望了望营垒之中正在紧张有序加固营垒,安置军械,修整防御设施的兵士。
如今汉军已经有了相当的战场主动权,但是作为一员沙场宿将,魏延已经嗅到了一丝大战来袭的气息。
他手抓紧了栏杆讲道:“如今我军已经攻克陈仓城、五丈原,褒斜道以西、渭水以南这块广大区域已经落入我军手中。”
“不过正因为如此,魏国想来也已经逐渐认识到了我军此战的意图,所以苦战想来就在不远处了。”
在场众人都是久经沙场者,对魏延这句话背后的意思都很明白。
己方的优势越大,也意味着魏国人受到的压力越大,这样他们的反扑就会越发凶狠。
马岱说道:“如今关中西部依然有郭淮所部雍州外军,而现在我们深入关中腹地,靠近魏军辎重兵员供给之地,即便是魏国从洛阳、冀州等地调集大军也很是方便。”
“我部东进之前,我们已经探查到了雍县方向的魏军调动,若是魏军一路进攻陈仓城断绝我军后路,一路全力与我军在褒斜道进攻,那形势想来确实是凶险。”
“可不仅仅是冀州大军。”魏延转过身来摇摇头讲道:“司马懿在荆州方向可也不太安分。”
魏延知道副本任务之事,对司马懿以及司马氏家族所作所为也很是了解。
之前大汉在汉中等地遭遇威胁,尤其当年大汉刚夺取凉州之时,司马懿大军绕过上庸城进逼汉中黄金围一战最为凶险。
而且这次东进之前丞相已经专门叮嘱自己,要做好魏国荆州大军在近期就要加入战局的准备。
众人一听荆州司马懿所部,都面露难色,他们同样对司马懿所作所为印象深刻。
邓德说道:“那这司马懿所统领的荆州大军又要进攻我东三郡?”
司马懿对东三郡可是上心的很,如果从建兴五年东三郡之战开始算起,司马懿已经打了三次东三郡了。
魏延摇摇头说道:“之前丞相有言,东三郡之地易守难攻,子均镇守上庸,连续三次阻止司马懿的进攻,这次司马懿不一定会再次进攻东三郡。”
“不走东三郡了?”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有些疑惑。
“难不成这荆州大军,要进关中不成。”邓德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
魏延不置可否,又抬头望向了遥远的北方群山:“如今我们在关中与魏军的对峙想来会越来越凶险,而我们能够期盼的,就要靠伯约的奇兵,来盘活整个关中局势了。”
……
魏国太和六年二月二十一日,洛阳城。
冬日的雪让整个洛阳城银装素裹,一派静谧美好,不过洛阳皇城太极殿东堂之中却气氛紧张。
宫殿之中宫灯摇曳,婢女们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喘,因为皇帝刚刚雷霆震怒,把几案之上的竹简全部都推到了地上。
“这就是大司马打的仗?一个月内,让汉军从陈仓城打到了褒斜口?!”曹叡身体因为出奇的愤怒而有些微微颤抖。
刚刚从关中长安发回来的战报差点让他撅过去,一个月前,他收到的消息明明还是“汉军袭扰陈仓城”“汉军小股部队北上”云云,好像汉军不过是为了扳回去年被大司马消耗大量兵卒面子,而发起的一次临时性的报复行动。
结果刚刚一个月过去,曹叡就收到了他要丢失关中的战报了。
世界的变化有些快,让曹叡不敢相信,要不是曹叡年轻点,也沉得住气,收到这消息恐怕真的就撅过去了。
刘放、孙资等人沉默不语,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此时要如何应对当前关中的局势,来平息皇帝的震怒。
不过蒋济这时候轻轻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竹简,展开看了看之后,心中反而有了一些想法。
大司马曹真在文书中简单介绍了一下当前关中的局势,同时也提到了下一步的举措。
而大司马提到的这些举措,与之前舞阳侯通过私人关系与他交流的情况大差不差。
半个月前舞阳侯就已经推测这次汉军北上规模恐怕不可能仅仅局限于袭扰,很有可能是汉军一次有计划有预谋的全面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