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部在郿县城外的迅猛攻势持续到了第三天,依然还保持着非常高的强度。
因为魏延很清楚,这一仗不仅是为了趁着火器刚到手的机会尽量杀伤、俘获魏军,攻取郿县城,还有个重要的目的就是夺取郿县城中魏军储存的粮食。
魏延带领中军站在郿县城西侧的小山丘上,望着远处正处在激烈战火之中的郿县城。
“南门侧进攻战果如何?”魏延看着远处的战场问道。
这次他统领吴班一起作战,但依然还是分开了布置。
邓德施礼说道:“使君,今天早上传来的消息,昨日镇北将军所部一度突破南侧城墙,后来因为魏军支援,而暂时退却了。”
魏延点了点头说道:“我看那曹真应该是道心破碎了,如今张郃不在城中,他镇守郿县城第二日就被我军打上城头,这可不是魏国雍凉大军平日里的战力。”
邓德拿了扇子轻轻扇着,关中六月的天气已经很是闷热了,他很钦佩使君还能如此淡定地战场观战。
“魏军这表现与使用了黑火药的火器投入使用有关,这火器声动如雷、侵掠如火,若不是归属我军阵中,我恐怕也会心生恐惧吧。”
魏延轻轻一笑,转身坐在了几案之后的草席上,几案上摆放着一支火门枪,是之前丞相为驻军郎将以上诸军将单独配备的,好让众军将不断熟悉这“热兵器”之奥妙。
“这火门枪、黑火药者实在是精妙,但也并非毫无克制之法。”魏延闻着火门枪中散发出的残留黑火药的味道,握着火门枪说道。
“火生土、水克火,如今关中降雨逐渐增多,后面我军火器的使用会受到越来越大的限制。”
魏延放下火门枪接着说道:“而且,现在我大汉黑火药制备速度依然很慢,且制造出的黑火药品质比不上直接从沔阳中军驻地运送而来的黑火药,这也会是一个隐患,如今战场之上我军还有优势,但还是要把优势转为胜势才行。”
邓德替魏延倒了一杯水说道:“这两天看镇北将军部发来的文书,金吾中郎将也在逐渐摸索对火器的使用,现在金吾营围绕着火药箭、火门枪两种火器分别搭配了两种战法。”
“因为如今黑火药补充量太少,所以金吾营火药箭比较谨慎,加上郿县城城墙以砖石为主,这次进攻火药箭主要是用作大军进攻之前的震慑之用。”
“而金吾营中的火门枪兵如今搭配了弩兵,火门枪力道大足以破甲,但是射程不够远,所以以近枪远弩搭配,再辅以长矛手、刀盾手,这战法两军攻坚之时效果很好。”
魏延活动了活动筋骨道:“尧行毕竟身上还是流着车骑将军的血,战场之上磨砺几番之后,也是越加出彩了,未来大汉后继有人。”
“若是我军能拿下这郿县城,不仅能够杀伤敌军,而且我们还能拿到这郿县城中大量的粮食,这也是非常重要的。”
“确然,根据之前镇北将军对夏侯儒等俘虏魏军高层军将的审问,这郿县城中储存了二十多万石粮食,这要是都拿到了,足以支撑我军五万战兵吃一个月,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魏延点点头,如今粮食真的太紧张了:“这一战打到现在,已经持续了半年时间,大汉十数万精锐云集关中,一张张嘴都是要吃喝,而且凉益二州也少了这十万丁壮耕田收获。”
“之前我军提前在五丈原上下抢种了一批粟麦,上次马冢原之战抢割了郿县的粟麦,加上马冢原魏军储存的粟麦,一共又拿到了五万石粮食,一个战兵一个月得吃接近四石粟麦,这也就够红帻军吃一个月的。”
魏延在几案上摆着小石子和草杆,代表储备的粮食,有时候打仗就是这么枯燥,每天最重要的事情除了敌人在哪,就是要算计粮食有多少。
现在魏延当了几年凉州刺史,对地里要多少水打多少粮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打起仗来压力更大了。
他把小石子和草杆堆到了一边,感慨说道:“当年丞相支撑大军粮草,如今回头来看,才知道当年丞相足食足兵,是何等的难做。”
魏延抹了一把脸,不仅是如今的战局,现在后方的补给同样也让他在意。
现在他每天一睁眼,眼前就浮现着如今他这近五万口子人,一天就得吃掉一万多石的粟麦,这还没算那些战马吃的。
麻的,这凉州马是真的能吃,而且除了草料还得吃粟麦,不然没力气,比人还娇贵,搞得他都不想再扩充骑兵部队了。
没了粮食,打个屁的仗。
“如今两军相持,已经到了最要劲的时候了,我军选择年初进军,三四月间拓展在关中的控制疆域,其实也是想要关中陈仓城到五丈原之间的粮食,这确实帮助我们就地补充了不少粮草。”
“而且前些年丞相安排杨从事在益州推行稻麦连作之法,我大汉粮食储备增加了不少,如今还是可以支撑大军与魏军对峙的。”
魏延目光如水,他现在在处置局势的时候已经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只不过如今这一战确实还是有不少变数。
“长安城还盘踞着十数万魏国精锐,如今我军彻底控制了褒斜口,对郿县城中魏军也是只出不进,让他们持续向关中东部通报情况,好调动长安魏军西进。”
“不过魏军西进了之后,我军还要面临最大的一次决定性大战。”
魏军关东大军西进既是大汉需要的,但也是一个大汉不想面临的局面。
自从曹叡南下宛城击溃江东三路大军之后,这个时间点放眼天下,魏国一时间只有大汉一个敌人了。
所以魏国人甚至能够直接调动荆州大军与洛阳附近的关东大军一起西进,大举压上,关中如今已经云集了近二十万魏军,是此刻汉军的两倍多!
魏延抱着双手,此时已经过了正午,他看了一眼有些阴沉的太阳,但是如今关中的温度依然还是炎热的,今日的攻城之战已经接近了尾声。
现在天气炎热,两军都在咬牙坚持,但魏军不希望所部大军一口气就把所有的气力都消耗干净。
邓德看了一眼远处逐渐平息下来的战场,嘴边有句话,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讲:“使君……”
“休风,你有话讲就好。”魏延仰起脖子咕嘟咕嘟一口把水都喝了下去,抹了一把嘴说道。
“伯约……”邓德最后还是讲出了他心底最大的疑问,“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魏延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有些忧愁,感觉到整个天气也闷热难耐起来,呼吸都有些粘稠了。
关中北部中原已经丢失几十年,有些地方更是百年都没有涉及,情况确实太复杂了,远不是陇右、河西之地那般与大汉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