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着金吾营,加上目前凉州军、大汉中军、禁军的兵力加持,若是野战之中,汉军确实有更大把握取胜。
只不过,这一战术还是有很大风险的,虽然短距离撤军,而且郿县城西的凉州军可以暂时不动,但也比较考验汉军排兵布阵的素质,不能把假撤退变成真撤退。
更重要的,则是魏军是不是真的会出城进攻。
“镇西大将军,我军回撤至如今城西大营该是没什么问题,但是那魏军就这般听话,看到我军撤退,就要出城追击吗?”张遵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魏延这时候笑笑说道:“两军对垒既要谋事也要谋人,如今郿县城中如果是别人,我确实不敢保证魏军一定会追击我军,但因为现在城中是曹真,我有七八成把握,魏军会出城追击。”
看到众人有些不解,魏延继续说道:“我军进攻郿县城刚开始,就已经取得了一时间突破城头的战果,依照着雍凉大军的战力,这是不会发生的,这说明此时曹真和郿县城中大军已经军心不稳。”
“军心不稳,则就容易有冲动之举,信奉亦或是速败,亦或是速胜,心中已经没有气力再做持之以恒的坚持,而是更想要毕其功于一役,看似勇猛无匹,实则是因为心累而想一了百了,看到我军撤退,曹真极有可能要出城追击,试图一举击败我军。”
魏延讲到这里,张遵心中很是震撼,因为这速胜与速败的转换,还有心志被消磨而试图毕其功于一役而摆脱心累困苦的局面,简直就是他当前的写照啊!
张遵看了一眼魏延,心想镇西大将军不愧是国家柱石,这对敌人心理的把握确实是精妙。
这时候魏延又指了指地图上的郿坞说道:“除了曹真自己的想法,如今魏国以司马懿支援曹真,也会逼迫曹真出城决战。”
“曹真作为如今魏国宗室之中第一大将,向来是看不起首次执掌魏国都督荆豫诸军事的外姓司马懿,虽然司马懿所部荆州大军行动迅速,但是以司马懿支援曹真,曹真必定是不希望以败军之将来面对司马懿,如此我军撤退,曹真想来必定是要试图打一个胜仗的。”
夜幕降临,关中白天的闷热逐渐散,温度逐渐变得清凉。
大帐之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虫鸣声,大帐之内的烛火微微摇曳,一派静谧。
张遵坐在下首,看着镇西大将军把如今局势娓娓道来,心中也从这几日的焦躁和缓了下来。
他想象不到,两军对垒,还能有如此布置,不仅谋事谋兵,还要谋人谋将。
张遵暗暗握紧了手,对沙场作战之事有了更加深入的理解,心里也默默记下了今日众将议论战事之中的诸多经验看法。
……
汉军的围城大军开始了有条不紊的变阵,也停止了对郿县城的进攻,曾经杀声震天的郿县城外战场也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吴班所部的中军、禁军收回了派出的斥候,随即开始组织大军向西运动。
两天后,吴班、阎芝、张遵所部大军已经进入了郿县城西部预设阵地,随即开始进入了静谧状态,等待着远处的郿县城中魏军的动向。
魏延与吴班商议,他自己的凉州军与吴班统领的中军、禁军前后布置。
以体力更好的吴班部靠前布置,凉州军则居后布置,拱卫吴班部侧翼,这样也可以发挥凉州军所属的骑兵部队机动性优势,支援前方战事。
吴班在郿县城西摆出了一个传统的品字型阵营,以张遵统领金吾营位居整个阵营的最前方,与无当军一营一起布置,其余中军摆在两侧,形成了一个最强的箭头。
六月十五日,一大早,张遵就已经起身巡察军营,同时带领亲军再次遥望着远处地平线上的郿县城。
此时蝉鸣声已经聒噪起来,虽然反复告诫自己要耐心,不要随随便便从“速胜转速败”,但张遵的心不受控制地又开始想着,魏军到底会不会出击了。
他带人攀登上了军营外围的一处山丘,此时大军扎营的地方是一处小树林,而再往前直到郿县城,则是一片开阔地,按照计划,这就是与魏军决战的战场了。
但此时大地之上除了蝉鸣,依然还是没有一丝动静。
张遵握紧了火门枪,现在他根据战场经验重新编组了火门枪兵,火门枪的威力在二十步内足以击穿精铁打造的铁甲,所以他有信心在正面对抗中击溃曹真最精锐的雍凉重甲步兵,但曹真到底来不来呢!
正在这时,张遵突然感觉到大地有微微的震动。
他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回头看了一眼亲兵,这时候身后眼尖的亲兵赶忙伸手指了指远方:“中郎将!魏军出动了!”
“果真?!”张遵眯眼看去,这时候地平线上已经有数十骑汉军斥候朝着这里飞奔而来,而更远处,已经能够看到一条蠕动的黑线了。
“魏军果真来了!”
……
正如魏延预想的,曹真此时心力交瘁,在听到汉军终于撤退之后,他最终决定在司马懿支援到来之前,毕其功于一役,击溃魏延、吴班,好好扳回一局。
所以从六月十二日开始,他就命令杜袭、夏侯霸、陈骞等人迅速开始动员郿县城中的魏军,出城与汉军决战。
到了十五日,魏军准备妥当,终于打开了城门,朝着汉军预设阵地浩浩荡荡杀来。
这次,曹真把雍凉大军精锐近三万人都带了出来,不仅有夏侯霸的虎豹骑精锐骑兵,也有这些年他精心积攒起来的重装步兵,光看纸面上的战力,确实是有与魏延、吴班所部三万战兵一战之力的。
只不过,这次曹真的对手无论是战斗意志、装备水平还是训练水准,都超过了自己。
曹真统领雍凉大军离开坚固的郿县城出城决战,正中魏延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