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曹真贸然出城与魏延野战之前,司马懿的计划是以郿县城为诱饵,让蜀军顿兵坚城之下,等到蜀军师老兵疲,他再统领荆州大军和后续关东中军,一举击破蜀军。
所以他在拿到皇帝授予的节制荆州、中军兵马之权后,立刻命令州泰率领步骑九千人迅速出兵前行至郿坞一线。
因为司马懿很明白,速度,决定了战场之上谁能够掌握主动权,速度更快的一方,能够选择在何时、何地与敌人展开战斗,这也是他之前突击孟达的时候选择轻兵突进的原因。
只不过这形势变化实在太快,这曹真竟然这么拉了,一下子打乱了司马懿坐山观虎斗,再从容入场的计划。
诸葛亮抵达郿县城的同一时间,郿坞司马懿的前行营地之中,司马师、州泰、牛金等人冒雨赶到了司马懿的中军营盘之中,汇报着最新的消息。
侍从小心地把司马师的披风拿了下来,这几年,舞阳侯的大公子司马师,越发展现了出了冷酷理智的另一面,甚至比舞阳侯本人更加让人敬畏。
无论是诸如州泰、牛金等司马懿一手拔擢的心腹将领,还是司马懿身边的亲兵侍从,对不苟言笑的司马师,反而是更加有敬畏之心。
“父亲,邓艾传回来消息,他已经顺利越过了郿县城,直朝着马冢原、五丈原等地而去。”
众人刚进了大帐,司马师就汇报了收到的最新消息。
司马懿抬头看了看外面的滂沱大雨,点了点头,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雨下的好啊,这雨下起来,那诸葛亮耍的火器,就没用了。”司马懿稍微活动了活动筋骨,随即示意几人坐下。
州泰和牛金对邓艾这次的行动还是有一些忧虑,如今蜀国大军盘踞郿县城,邓艾率领孤军深入褒斜口,这基本上就是冲着以身殉国去了。
邓艾出身低微,州泰等人对他本人倒也没有太大的感情,只不过同样身为军人,执行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多少心有戚戚。
所以州泰忍不住施礼说道:“都督,如今邓艾领军西进,我军是否要按照战前部署,安排大军继续向郿县城一线施压蜀军,接应邓艾?”
司马懿瞥了一眼州泰,心中已经把握到了州泰等人心中的情绪,他刚要讲话,这时候司马师先讲话了。
“州将军,大军安排因势而动,如今邓艾领军西进,要以‘攻敌必救’之法,调动蜀军脱离坚固的营垒,从而为我军击败蜀军创造条件,如今诸葛亮还没有行动,我军又怎么能行动呢?”
司马师严肃说道,丝毫没有顾忌此时的州泰已经是荆州襄阳郡太守,而自己不过刚刚由散骑常侍入仕。
州泰看了一眼司马师,知道如今司马师不仅是舞阳侯的爱子,其人也与夏侯玄、何晏等名士齐名,不方便再有什么多余争辩,所以他悻悻说道:“司马常侍所言极是。”
此时,司马师已经逐渐更加深入地介入到了父亲在荆豫之地的诸多事务。
与司马懿相比,此时的司马师行事果决,已经隐隐有了未来司马氏下一任家主的苗头,只不过毕竟是年轻人,所以他多少还有一些气盛。
所以在州泰已经服软的情况下,司马师并没有借此机会换个话题,而是继续讲了下去,毕竟,逼着邓艾执行这个九死一生任务的,就是司马师。
“邓艾出生卑贱,得遇父亲赏识招募至军中,他才能够获得这诸多立下战功的机会,如今能够统领兵马为国家征战。”
“但是这次邓艾在关中的领军作战,实在是让人失望,之前我已经查清,邓艾在褒斜口以西执行军务之时,竟然曾经被蜀主刘禅围困,而且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邓艾竟然最后毫发无伤地返回了军中,这件事值得我们注意。”
州泰、牛金等人听了司马师这句话,不再言语。
邓艾被俘这件事其实是邓艾自己和舞阳侯汇报的,甚至没有和大司马曹真讲过。
邓艾是舞阳侯的人,先前洛阳命令宛城安排大军支援关中,当时舞阳侯希望静观其变,所以就安排了刚刚崭露头角的邓艾带领三千余人以先锋名义进入了关中。
邓艾其实在关中的表现还是不错的,甚至司马懿麾下诸将还听闻曹真和杜袭有意拉拢邓艾。
只不过邓艾感念舞阳侯知遇之恩,一直刻意与雍凉都督府保持着距离,这次他遭遇被蜀主刘禅包围之事,最后选择单独向舞阳侯汇报,也是对荆豫都督府忠心的体现。
不过显然,邓艾这番姿态并没有获得全部人的信任,至少司马师就不信。
司马懿听了司马师的话,明白他这时候还没琢磨出州泰刚才那番话并非是为了邓艾,只是因为作为一员沙场征战的宿将,对身陷险地心有戚戚罢了。
只不过司马懿有意提升司马师在荆豫大军之中的威望,因此并没有打断司马师的话。
只是接着司马师的话说道:“邓艾能够主动承担诱敌之任,也是他佐证自己忠诚之举,如今因为大司马贸然行动,我军在褒斜口至郿县城一线局面紧张,这才是我军当前应该在意的。”
司马师等人听了,也赶紧转换了话题。
邓艾执行突击褒斜口的任务,其实就是司马懿在听到曹真竟然主动率军从郿县城进攻蜀军之后,临时更改的整个对蜀方略当中的一项。
本来在曹真据守郿县城要塞,蜀军进攻郿县城这种态势下,司马懿要做的其实是很简单的。
司马懿指了指身后的地图讲道:“按照原先部属,我军进驻郿坞之后,要在郿坞一线给予蜀军压迫,给魏延等人压力,如果他们选择继续攻城,那我军可以从容不迫带领大军压到郿县城一线,与大司马里应外合,击溃蜀军。”
“如果蜀军撤离,那就继续发挥荆州大军能够极速突击的优势,追击蜀军,同样也能够获得一场大胜。”
“只不过这局面如今已经不可得了,我们也就不得不转换我们对付诸葛亮的方略了。”
州泰点点头,施礼补充道:“都督,刚收到的消息,那诸葛亮应该也已经进驻郿县城了。”
司马懿听到这里微微一笑,诸葛亮不在褒斜口,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机会。
司马懿站起身来,在大帐之中负手而立,看着外面的大雨朗声说道:“诸葛亮这个人纵然机关算尽,但也算不出我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策略。”
“如今情报确切,那蜀主刘禅就在五丈原,邓艾虽然带领的兵马极少,但只要邓艾率军突击褒斜口的消息被诸葛亮获知了,即便是褒斜口固若金汤,他也是定然要率领蜀军脱离坚固堡垒,追击邓艾的。”
司马懿此时心中满是掌控全局的得意,随即又说道:“大司马轻敌,被蜀军一个小小的诱敌之计就叫出了城去。”
“诸葛亮号称足智多谋,但如今这局面,他也已经没有了安安稳稳坐在郿县城中等着我大军进攻的机会了,必定是要离开郿县城向西救援。”
“到时候我军以逸待劳,纠集荆州三万战兵和陛下授予我节制的两万中军,共计五万大军的兵力,再加上雨季蜀军那神奇火器不能发挥,火力全开直接进攻他已经持续作战近半年的疲惫之师,击溃蜀军就真的是手拿把攥了!”
“父亲英明!”
“都督英明!”
司马懿讲完,整个大帐之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仿佛击败诸葛亮已经近在眼前了。
……
当前整个关中汉魏决战的战场上,对邓艾突击褒斜口最开心的,除了司马懿,第二个人就是刘禅了。
五丈原大帐之中,正在与霍弋一起阅读《宋子注》的刘禅接到了一个让人惊喜的消息。
赵统冒着大雨,快步来到了刘禅的行在,通报进入营帐之后,满脸焦虑,犹豫片刻之后施礼说道:“陛下,霍参军,有个不好的消息,我军马冢原部队在东部发现了魏军踪迹。”
“魏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