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的长安城并非都城,但后汉时期的长安城保留着前汉时期诸多的宫殿、宗庙、帝陵,对于以前汉继承者自居的后汉而言,西京长安城地位依然是特殊的。
汉军在长安城南门,也就是安门外安营扎寨,刘禅和诸葛亮在城外的大帐之中接受了魏国雍州州吏和雍凉都督府府吏上报的大印和各种文书材料,正式接管了整个长安城,这也意味着大汉正式重新掌控了整个关中。
不过,刘禅和诸葛亮并没有选择立刻进城。
两个人都很明白,如今的长安城,既是大汉西京,是大汉光荣过往的象征,但同时经历了汉末丧乱,这座当年的大汉帝都,如今的情形并不好。
收复这座记录了大汉列祖列宗为之奋斗一生的都城意义重大,但是未来如何重整天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七月二十六日,也就是大汉接受魏国雍州和雍凉都督府官吏投降的第二天傍晚,诸葛亮陪着刘禅走出了营地,在赵统等人的护送下,来到了长安南边的一处台地。
宏伟的长安城正坐落在不远处的台地之上,伴随着落日的余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厚重感。
长安城南边的安门已经洞开,汉军禁军羽林营和金吾营兵卒在张遵、关统等人的带领下已经进驻长安城维持秩序,但其余汉军大部依然留在了城外。
长安城的四围河水、水渠环绕,更远处,则是绕过长安城北部而过的渭水。
刘禅看着长安城,不无感慨地说道:“长安城是我大汉都城、西京,长安城见证了大汉的辉煌岁月,也曾经在汉末丧乱之时历经磨难。”
诸葛亮点点头,也向前一步轻摇羽扇说道:“当年,董卓挟持汉帝由洛阳迁都长安,在迁都过程中,董卓的军队对洛阳进行了大肆搜刮和破坏,而长安城也没有幸免于难带来了沉重灾难。为了躲避关东联军的进攻,董卓将大量人口强制迁徙至长安,途中百姓死伤无数,入长安后董卓又放纵士兵烧杀抢掠,长安城几近化为丘墟。”
刘禅点了点头:“幸亏,如今关中回来了,长安城也回来了,我想要让这片大汉先祖奋斗过的土地,重新麦浪滚滚、生齿日繁!”
诸葛亮轻摇羽扇,介绍了当前大汉在处置关中的举措:“关中是四塞之国,如今关中西部、南部较为安定,北边经过伯约荡平羌胡故地,短期内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只有潼关方向、蓝田方向需要加以注意。”
“目前已经由伯瞻统兵东进,追击魏军,防御崤函之道,景翎已经统兵进驻蓝田关,渭水北岸的黄白城等地,则由伯约安排陇右都督府战兵统领匈奴部落兵镇守,如此关中东部可以有暂时的一个布置。”
刘禅听了点了点头,对相父的这个布置完全接受。
这时候,诸葛亮看了一眼刘禅,心中又浮现出了另一件事,那就是这次关中之战之后大汉的人员奖赏及布置之事。
“陛下,如今相府正在叙功,这段时间恐怕除了要安定长安在内的整个关中局势,另一件事就是下一步益州、凉州、关中、汉中四地的人员安排,以及我大汉军届诸将的排布了。”
如今大汉重归关中,疆土更加扩大了,但面临的形势其实也更加复杂了。
为政之要莫先于用人者,当时大汉身居益州之时,已经有了荆州等地人士,与益州本地人士之争。
夺取凉州之后,又有了凉益二州之争,现如今大汉全据雍凉,未来如何走出益州,走出荆州,是个重要的问题。
刘禅听了默默点了点头,之前相父大力提拔包括张绍、张遵、霍弋等人在内的人物,其实已经在给自己铺路了。
这里面张绍、张遵等人不提了,作为外戚,未来其身份一定是既富且贵,也是能够给自己带来巨大助力的。
而绍先出自自己的舍人、谒者,与自己非常熟稔,与诸如蒋琬、杨仪、费祎等人都不太一样。
不过诸葛亮越是这样做,刘禅越是觉得心中有一种不安,而他现在一时间还不知道这种不安来自于哪里。
刘禅听到这里也是点点头说道:“相父,都如相父安排即可。”
诸葛亮轻摇羽扇说道:“那等相府拟定部分人选之后,再报请陛下裁决。”
这时候诸葛亮又补充道:“陛下,除了具体的人事安排,还有一件事需要陛下在过后的时间留意处置。”
“相父,是什么事?”
“陛下以为光武皇帝当年为何舍长安而定都洛阳?”
“舍弃长安而定都洛阳?”刘禅思索片刻说道,“王莽乱政,长安当时已经是丘墟一片,难以承担都的职责,这大概是光武皇帝选择洛阳的原因吧。”
诸葛亮听了,伸出羽扇指了指两人面前夕阳下的长安城说道:“关中,四塞之国、沃野千里,秦人据之凭陵关东一统六国,太祖高皇帝得之以成汉家帝业。”
“纵然是王莽之乱时关中残破,但只要休养生息十数年,关中自然可以恢复当年盛况,光武皇帝之所以选择洛阳而非长安为都,其实是因为光武皇帝实则是关东豪强起家,其依靠关东文武定鼎天下,自然定都洛阳。”
“而我大汉,如今遵循太祖高皇帝与先帝之路,由益州而至汉中,再至凉州,再至关中,实则成就的,是秦人的霸业,是太祖高皇帝的帝业,将来,我大汉必定是要重新定都长安,以再次恢复以关中凭陵关东之西东之势,望陛下切记切记啊!”
刘禅愣住了,他转头看向了诸葛亮,夕阳洒在了诸葛亮的瘦弱的身上,经历了这半年的关中之战,相父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听到相父这殷切嘱托,刘禅一下子知道自己这种不安的心境来自哪里了,因为相父这简直就是在一件件地交代后事啊!
不是、不是还有两年的吗!
而且,还有那【衣冠南渡】任务!
刘禅心底有声音在呐喊,想喊一句相父要好好地继续陪着自己,但话到嘴边,他一下子讲不出来来了。
他有些害怕了,相父离开自己的场景太可怕了,可怕到刘禅甚至不敢讲出口。
这时候诸葛亮还没有觉察到刘禅的神色变化,他轻咳一声,随即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些遗迹,讲出了今天的第三件事:“陛下,这些眼前的遗迹,是当年王莽僭越之后,修筑的所谓‘王莽九庙’的遗志。”
“陛下,如今我大汉已经光复关中,收复长安,当年光武皇帝复兴大汉、继承帝统之后,重建七庙,昭告天下,由此再造大汉帝业。”
“如今虽然天下还未收归一统,但是我大汉已经有了与魏国抗衡的实力,这时候,陛下需要开始考虑为先帝议谥定庙、重建社稷之事了。”
“只要重建了宗庙社稷,我大汉重新一统天下的道路,就更加稳当了。”
前汉后汉对帝王庙号的认定非常严格,所以目前大汉为先帝只上了谥号为“昭烈”。
之前因为天下三分,大汉忙于重整内政,克复中原,所以并没有重建七庙、确定先帝庙号,但是如今诸葛亮担忧自己的时间,因此在收复关中之后重提此事。
诸葛亮言辞恳切,如今大汉发起的第二次关中之战已经结束,这时候自然是应该封赏众臣,包括祭拜皇天后土,重建宗庙社稷都是应该的。
不过这时候的刘禅听到诸葛亮讲的这些话,里面交代后事的意味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