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伯约!”
建兴十年八月二十三日,熙熙攘攘的上邽城街头,一队兵卒簇拥着一位气质不俗的公子,正往陇右都督府衙署走去,半路上,偶然碰到了正在路上闲逛的姜维、蒲怀归、拓跋匹孤等人。
“伯松?!”
姜维听到有人叫自己,声音非常熟悉,转头一看,惊喜地发现竟然是诸葛乔,他赶忙快走几步冲了过来,抓住诸葛乔的肩膀,兴奋地使劲晃动说道:“你小子怎么来的这么快,文书中讲你不是后天才到?”
“你轻点,散架了给。”诸葛乔被摇的快散架了,哈哈大笑道:“我这不是想你,就督促着大家紧赶慢赶,好富余出一两日,能看看你这陇右都督府。”
“哈哈,够兄弟!”姜维开心极了,锤了诸葛乔一拳,随后就赶紧拉着他朝前走去,“我听说今年上邽城里刚开了一家胡姬酒肆,我这就领你去看看!”
“别别,我文书还没堪合呢!”诸葛乔踉跄几步,赶忙说道。
“堪合个鸟,我不在,你去哪里堪合?”姜维不理他,“你提前两天到达,明日再堪合也来得及!”
……
姜维拉着诸葛乔到了上邽城南街,这里已经成为了上邽城的商业街,渭水和籍水沟通东西,经过上邽城的南北商道则从益州一直延伸到了北地郡,乃至于关中北部,让上邽城日渐繁华起来。
“姜、姜都……”
姜维、诸葛乔等人来到了街中一处新开张的店铺,高鼻深目的美满西域女子正讲着熟练的汉话,在门前泥土夯实的酒垆前招徕生意,她们面前围了不少人。
而正在门口招呼客人的酒肆主人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姜维等人,立刻就迎了上来。
姜维朝着蒲怀归一使眼色,蒲怀归会意,立刻就捉住那酒肆主人,示意他噤声。
酒肆主人明白过来,赶忙压低了声音:“小老儿未曾想到都督竟然来到小店,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店家无需多言,为我寻个僻静的所在,速速上些好酒好肉,我来招待贵客。”姜维也压低声音讲道。
那店家听了,赶忙点头称是,随即亲自领着姜维、诸葛乔等人穿过人群,到了酒肆南边临水的一间雅间,屋内中间是一张矮榻,塌上有深色几案,几案上则是几支造型别致的陶瓶。
矮塌周围整齐摆放着几张胡床,据说这是从西域传来的一种新式家具,不需要上塌也能坐下来聊天,矮塌旁边的窗户打开,正是籍水流经上邽城旁的支流水景,河上飘着几叶小舟,舟上渔夫正在垂钓。
姜维招呼着诸葛乔坐在了几案边,这时候诸葛乔才发现这几案陶瓶里面盛着从西域运来的葡萄美酒,琥珀色的酒液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伯约,你这都督坐的属实是惬意,连这胡姬酒肆的主人也认得你,给你留着这好去处。”诸葛乔环顾四周,感慨说道。
姜维一笑,给诸葛乔倒上了葡萄酒:“这酒肆主人,是天水郡上官氏家的门客,天水郡上官氏也是地方豪强,当年上官雝(音雍)与我同在天水郡为官,后来他率先归顺大汉。”
“后来我大军收复北地郡故土后,开掘盐池,使用入中法打通了关中北部与陇右、河西之地的沟通,招募了一批豪强率先参与入中法加强南北商贸,这上官氏与乌氏梁氏、避祸客居略阳的大商师氏等一起参与了此事,因此这店主人认得我。”
诸葛乔点了点头,自从凉州之地回归大汉之后,大汉在恢复农业之外,注意鼓励商贸,很好地促进了凉州各地经济的恢复。
“不过这豪强之家童仆千万,资产增值,未来恐怕还是会重蹈后汉覆辙罢,之前凉州州治对这件事也有了一些议论。”诸葛乔略有一些忧虑。
姜维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允南已经拟了一条奏陈,这些日子就能递到冀县,主要思路就是拆和分。”
“近些年天水郡、汉阳郡一直在做民众的登记造册之事,秦法有‘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的规定,现在陇右都督府也在控制属下之民的人口规模,清查豪强之家荫蔽部曲人数,而且要求部曲独立门户,这家酒肆主人,就是从上官氏中拆分出来的。”
“另外《宋子注》中强调后汉末年豪强大姓大多是富商、官吏、乡里豪强多位一体,尤其是豪强之家对官吏之位的把持影响很大,所以允南这两年一直在不断新建官私府、郡之学,面向普通之家子弟授课,现在陇右都督府基层吏员之中有不少征辟者都是来自于这批人。”
诸葛乔点了点头,对谯周很是钦佩,没想到当年阻止他推行新的人才选拔之法的谯周,如今却对大汉发展有了这么大的助力。
这时候,身姿轻盈、面容艳丽的胡姬推开门走了进来,端来几盘佳肴,四盘胡饼,饼身洒满芝麻,烤至金黄酥脆,香气诱人,四盆手抓羊肉,肉块鲜嫩,搭配特制的香料,入口爽滑,嚼劲十足,还有一些麦饼、腊肉和时令蔬果,以及精盐、豆豉等酱料。
这些虽然都是当地常见的一些食物,不过能够与好友一起相聚,还是让诸葛乔很是感慨。
“近几年凉州稳定,并无战事,上邽城也算是商旅辐凑,这一顿饭可真的是丰盛啊。”
姜维笑了笑,低声狡黠地说道:“这顿饭纵然丰盛,可也比不过你益州的喜宴吧。”
“你竟然也知道了?”诸葛乔一抬头,惊讶地看着八卦的姜维。
“我恐怕不比你晚知道几天。”姜维给诸葛乔夹了块肉,“七月份在长安的时候,绍先就和我讲了这件事了。”
诸葛乔听了,一时间默默无言。
姜维见状,明白此时诸葛乔的心事:“郭姑娘那里,你与她讲过了吗?”
诸葛乔摇了摇头:“这事情,我向她实在难以开口,犹豫之间,相府调动的命令就来了。”
“才子佳人……”诸葛乔和郭纯之间的事情,除了两个当事人,恐怕就是姜维了解的最多了,他“可惜了”三个字硬生生憋了回去,因为他知道伯松联姻对象,可也是大有来头。
“不过新娘是太后亲自挑选的族中优秀后辈,想来必定是优雅端庄、既富且贵,你莫要担心。”姜维拍了拍诸葛乔的肩膀说道。
蒲怀归和拓跋匹孤在一边一直安心吃瓜,不过听到诸葛从事未来的夫人竟然出自后族,但是看起来诸葛从事似乎并不开心,两个人很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