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草灰蛇线,开始在派系林立、风雨欲来的洛阳城中编织出一张巨大的网,不过此时的洛阳皇后含章殿之中,贾南风也正在按照计划推行她对付东宫的计划。
含章殿在洛阳宫城北部,与皇帝处置政务的太极殿有一定距离,不过,近些年大晋朝的权力中心已经从太极殿转移到含章殿了。
含章殿北侧的芳林苑之中,一队官宦宫女簇拥着一个衣着华贵、坐在步辇之上的贵妇人正在苑中游玩。
西晋时期贵族奢靡成风,芳林苑是洛阳城最大的皇家园林,已经是深冬,苑内曲径回廊间枯藤虬结,湖面旁的青松披着雪衣如鹤氅。
虽然寒风呼啸,但是远近高台之上依然还有不少乐师舞女奋力鼓瑟舞蹈,冻在苍茫暮色里。
“皇后,暖阁都已经备好了。”芳林苑暖阁前,一个身材肥胖、满脸堆笑的官宦在贾南风的步辇旁边,谄媚说道。
“嗯,有劳董黄门了。”贾南风慵懒的拉长声音应道,在官宦婢女的搀扶下下了步辇,原来这个肥胖宦官正是此时在大晋朝中枢权势熏天的武安侯、黄门令董猛。
董猛是贾南风的重要心腹之一,司马炎时是寺门监,侍奉当时还身在东宫的司马衷。
后来董猛察觉到未来大晋朝掌权者必定是太子妃贾南风,便又投入贾南风帐下。
对付杨氏时,董猛与孟观、李肇暗中结交,帮助贾南风成功发动政变,诛杀了杨骏,后来在贾南风想要除掉司马亮和卫瓘时,董猛也极力献计,站对队的董猛后来扶摇直上,以一个太监的身份被封为武安侯、官至黄门令,甚至三个兄长也都被封为亭侯,让天下人瞠目结舌。
走到暖阁前,铜炉熏香自暖阁逸出,闻了让人隐隐有血脉贲张之感。
贾南风朝着暖阁之内瞟了一眼,看到里面恭敬跪坐的健硕“宦官”,大为满意,伸出手,董猛会意,赶紧搀扶着贾南风走进了暖阁之中,不一会,暖阁之中就开始了翻云覆雨。
……
大汗淋漓地运动之后,贾南风感觉到自己浑身都通透了,斜靠在锦被之上,满意地说道:“董黄门,这次的侍者功夫甚好,力度恰到好处,本宫直感觉到自己一刻之间如飞羽颠上云间、如游鱼潜于九渊,舒爽至极,你这次用心了。”
董猛满脸谄笑道:“皇后肩上担着九州万方,时不时放松一下,才能更好庇佑万民呐。”
“哈哈哈,你讲的对。”贾南风坐起身来,摸着董猛的手说道,“如今普天之下本宫无人可敌,只不过还有一块心病,董黄门布置的如何了?”
“万事俱备,只等东宫入局。”董猛说道。
贾南风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执掌大晋朝权柄始于元康元年,也就是九年之前。
当时武帝死后,留下外戚杨氏一族执掌中枢,杨骏年轻时候就已经参与朝政,但一直身处方镇,司马炎后期宠信近臣,这才终于渐渐返回中枢。
司马炎本来与诸葛亮相遇,获得了剧透历史的优势的时候,一开始还想要抑制杨氏一族的权势。
不过,司马氏本来就是由士族门阀领袖转而成为皇族的,本质上,司马氏与当时关东的诸多世家大族并无本质区别,因此晋朝不得不优待士族和从龙功臣,而为了制衡这些士族功臣,又不得不再重用宗室与外戚加以制衡。
所以,西晋一朝的中枢,基本上就是在司马氏皇族不具备绝对权威的情况下,与朝中其他势力妥协之后的产物,而此时的外戚杨氏,也是朝中重要的一方制衡势力。
司马炎统治后期心气已经不足,曾经试图谋划打压杨氏一族的努力遭遇了极大的阻力,也最终宣告失败,西晋一朝的局势,依然大概朝着既定轨道滑落。
杨氏一族凭借着先后两任皇后、皇太后形成的优势,在司马炎死后位极人臣,为太尉、太子太傅、假节、都督中外诸军事,侍中、录尚书、领前将军如故,成为了大晋朝一人之下的唯一一人。
不过,杨氏再强,也不过成为了贾南风走向大晋朝中枢的踏脚石,自从终于扳倒了杨氏一族之后,大晋朝的中枢政局的主导者就落入了贾氏一族手中。
只可惜贾氏一族人丁并不兴旺,父亲贾充一儿两女,儿子又早夭,最后只能把自己妹妹的女儿过继到父亲一脉作为嗣孙,也就是韩寿与贾午的儿子韩谧(贾谧)。
贾南风自己更是到如今也没有一儿半女,这成为贾南风一块巨大的心病,扳倒了杨氏之后,她只能把族兄车骑将军司马模,从舅右卫将军郭彰,以及妹妹贾午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侄子贾谧拔擢进入中枢,借助他们掌控中枢,尤其是贾谧,还颇多文才,成为了贾南风最为倚重的人之一。
“董黄门,近些日子东宫有什么动作吗?”贾南风一边抚摸着身边男宠健硕的身体一边说道。
“前些日子东宫为世子司马虨看病,曾经去过城中一处医馆,除此之外,并无动作。”董猛恭敬说道。
“好,既然如此,我们就按照计划推行。”贾南风面露凶光,恶狠狠说道。
……
司马遹去了李清芷医馆三五天后,他一直在反复琢磨拿回来的那一张纸上的信息。
这上面所记述的事情太过明晰又太过惊人,让司马遹逐渐有些恍惚,感觉到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大梦。
前几天,他暗中安排四卫率亲兵探查医馆,但是也没有发现什么怪异之处,这让司马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只是做了一场大梦罢了。
这日,司马遹又照常在东宫遛鸟逗狗、寻欢作乐。
虽然现在他也知道中宫对自己虎视眈眈,但是他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而且不论其他,上次从医馆取来了那些药之后,司马虨的病倒是真的有了巨大的好转,这让司马遹暂时也没了什么烦恼,全身心投入到了娱乐之中。
司马遹正在与东宫的宦官饮酒作乐,这时候,东宫詹事裴权与左卫率刘卞一起来拜见司马遹。
司马遹看到两个人来了,知道他们又是来与自己去讲如今中枢政事的。
他本来老大不情愿,不过又想到之前在医馆之中的遭遇,所以最后还是屏退了小太监,召见了两个人。
裴权和刘卞在偏殿之中本来做了见不到太子的准备,没成想过了一会就看到太子从廊下迈步而来,对视一眼,很是欣喜,觉得这次进言可能真的有戏。
詹事裴权率先施礼说道:“太子殿下,前些日子我听说侍中贾谧多次进入宫城之中,想来又是要与贾皇后进言对太子殿下不利。”
“贾谧年轻气盛,之前东宫与他多有过节,如今他参与中枢,这件事我们不得不防啊。”
贾谧与司马遹年龄相仿,两个人之间一直就有不小的矛盾,司马遹自认为自己是大晋朝太子,目空一切,贾谧则认为自己背靠贾皇后,也不把司马遹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