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不见杨太傅今在何处乎!”张遵感觉到自己有些气笑了,他朗声说道,“这可不是饮酒作乐,太子若是不下定决心,金庸城里的,就是太子一家了!”
……
司马遹秘密前往洛阳城外十天后,张遵所部金吾营终于秘密补充到了洛阳城内的东宫府邸,按照原先计划编入了前卫率。
而被张遵一逼,司马遹终于紧张起来,不过,目前的他依然还难以直接承担组织这种复杂行动的能力,主要作用是作为正统的象征和吉祥物,给东宫诸属官提供一些精神慰藉,主要策划者是张遵和王敦。
经过与张遵十多天的接触,王敦对张遵有了全新的认识,这个年轻人身上自带一股高贵气质,对出自琅琊王氏、地位高崇的王敦不卑不亢,王敦心底里认为这张遵确实是个英雄人物,只不过那股傲气,有时候还是让王敦有些不适应。
“王舍人,我看这东宫属官里都是些士子,如今形势变化如奔雷闪电,要抗过这一关,得找些得力之人,不若把前些日子征召的那几个人召集起来一起布置。”
东宫武库营内,挂着前卫率丞之职,实际上掌控整个东宫前卫率两千兵力的张遵,对目前工作的进度依然不太满意。
王敦听了这些话脸面有些挂不住,这十多天,他和东宫属官之中忠诚可靠的江统、刘卞等人日夜操劳,终于加班加点把前些日子张遵所安排的几件事推进起来,结果到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答复?
“前卫丞,如今已经按照计划,由西戎校尉府司马阎缵秘密接洽张司空,太极殿内宫人的联络也已经有了可靠的进展,事情进展顺利,何必又要联系刘越石等人,这不是会增加泄密风险吗?”
“而且现在面上太子殿下与中宫关系良好,赵王毕竟也是谨慎之人,他也不太可能随意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吧。”
张遵看了一眼王敦,心想司马伦的字典里就没有谨慎两个字,他和孙秀两个人凑一块狼狈为奸,做尽了蝇营苟且之事。
不过张遵也明白王敦毕竟也没有看过司马晋朝那后面发生的烂事,对司马一家还有点滤镜也是可以理解的。
张遵站起身从厅堂架子上拿下了佩刀,露出了刀身对王敦讲:“王舍人,如今东宫做的逼迫贾南风铤而走险的诸多行动,就如同这已经露出来一半的刀,身在这对弈棋局的人都已经感受到了寒光闪闪,这时候出刀慢的就要被一刀斩杀了!”
“两方死战、宫闱搏杀并不在人多势众,而在于掌控关键节点,我们需要的是关键时候一击毙命的人物,如今既然祖逖已经召回了洛阳,那刘、祖、陶几人到时候就用得上。”
王敦听了张遵的话,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去找刘琨、祖逖和陶侃了。
……
元康十年三月十四日,东宫收到了司马雅的消息,右军正在开始秘密调动,似乎要有大部队进城。
因此张遵再次让司马遹在东宫召集了王敦等可靠之人,在密室之中商议当前局势。
按照占据道德高地,逼迫贾南风率先出手的原则,东宫在继续与贾南风有良好互动的同时,放出了影射去年年底青纸诏事件的童谣,这些日子洛阳城内已经传遍了。
“太子殿下,给中宫的辩解文书送上了吗?”张遵问道。
司马遹脸色有些惨白,擦擦额头的汗点了点头,这份所谓的辩解书天花乱坠解释东宫并未参与童谣之事,但这其实是在火上浇油,目的就是让贾南风怀疑司马遹在秘密对付自己,好让她开始行动。
“张司空那边有什么消息?”张遵再问。
“阎司马已经与张司空再次密谈,这次张司空已经保证若是有不利于东宫的诏书传来,他第一时间会通知我们。”刘卞说道。
“如今这情势,中宫把持太极殿,拟诏非常便利,这对我们不利。”张遵思忖道。
“不过,诏书是给活人看的,张司空年纪大了,容易瞻前顾后,事情危急之时我们不能依靠他,还是得用收买的那些宫禁侍卫和宫中太监打探消息。”
这时候坐在司马遹身边,前些日子刚刚被接回来的王惠风说道:“这些日子我邀家姐来府上小聚,言语之间听到贾侍中这些日子常驻宫中,已经有七八日没回家了,想来这必定是在商议什么大事。”
众人都被太子妃王惠风的话吸引过去,和此时六神无主的司马遹相比,王惠风倒显得沉稳刚毅。
张遵点了点头道:“参照着目前消息,贾后与赵王恐怕已经联合,当年贾南风夷灭杨骏三族之时,用的就是先矫诏调动楚王、东安公等入京捕杀杨氏一族,随后再以假传圣旨的名头擒杀楚王,现在的情势来看,贾后再来一遍矫诏之事,是大概率事件!”
张遵讲完,密室之中众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因为这个太子密友讲的话听起来,可真刑啊。
讲完这句话,下一步应该就是政变清君侧了吧。
张遵这个时候看向了司马遹,自古以来干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首谋”都至少得出来讲几句的,告诉大家这件事决心要做了,输了大家一起碗大块疤,赢了大家一起香车宝马。
司马遹虽然不参与具体细节,但是开会之前张遵也已经和司马遹沟通了,要讲两句凝聚人心,好组织动员大家好好干。
结果这时候张遵无论怎么给司马遹使眼色,司马遹支支吾吾就是讲不出来话。
眼看局面尴尬,张遵正要起身直接上手按着司马遹的头让他讲话,王惠风这时候却挺直腰杆,拉着司马遹的手说道:“诸位都是太子交心的亲朋嫡系,今日商议的事情,也是关乎太子安危的大事。”
“不瞒诸位,年前妾身回门原因无他,正是因为去年年底中宫已经对太子下过一次死手,那次所谓太子殿下与陛下、皇后饮酒尽欢、大醉不醒,实则是中宫给太子殿下下的死套,妾身不得不归宁避祸!”
王惠风言辞恳切、言语动人,此时握着司马遹的手,眼睛里已经开始流泪了,众人也一下子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太子殿下仁孝,不忍发生母子不协的惨事,打碎牙齿活血吞,对中宫加害之事多番忍让,但是幸得前卫丞提醒,中宫加害之心不决,因此做了一些布置,如今,也终于有了结果。”
“太子是国家储君,东宫稳则天下固,太子奋起反击不唯为了一身安寝,实则是为了天下苍生。”
“今日太子殿下与诸君会于密室,今日所议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年前太子殿下能够避开中宫精心谋划之陷阱,今日也定能转危为安。”
“唯望诸君以天下为己任,事成,则太子殿下熟知诸君之贡献,也定当以国士之礼待之!”
众人安静地听王惠风讲完,气氛一下子昂扬起来。
这时候司马遹终于回过神来,握着王惠风的手站起身来说道:“唯望诸君以天下为己任!我定当以国士待诸位!”
“报效太子!剪除奸邪!稳定东宫!匡扶社稷!”张遵差点感动地抹眼泪了,王惠风这番演讲确实到位了,但他终于记起来自己的口号。
“报效太子!剪除奸邪!稳定东宫!匡扶社稷!!”密室之中响起了众人齐声呐喊!
“前卫丞,你便把下一步布置,与我们讲一讲吧。”司马遹坐了下来,颤颤巍巍说道。
张遵点了点头,环视四周众人之后说道:“先下手为强,这次我们应对贾后、司马伦合流的威胁,必须主动出击!”
随即,张遵掏出来一份地图,众人一看,这竟然是洛阳皇宫的堪舆图,非常的清晰。
张遵指了指皇宫大门说道:“这次行动,要从玄武门,不是,从太极殿止车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