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殿前,凌晨的曦光洒在了宏伟的宫殿上,贾南风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转过年来,中宫和东宫母慈子孝的局面还没持续多久,洛阳坊间就传出来神秘童谣,话里话外又提起来去年青纸诏之事,这让贾南风大为光火。
尤其是后来东宫奉上的那一份辩解词,贾谧看过之后告诉贾南风,虽然这里面太子确实语气诚恳地说道童谣之事与自己无关,但在贾南风看来,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是赤裸裸的挑衅,这让贾南风也终于下定了以这童谣为借口,再次矫诏废黜太子的决心。
而这个计划,也终于要在今天施行了。
贾南风伸了个懒腰,看着外面的天空,时间尚早,但她已经无心睡眠。
多年前,对付杨骏的时候,贾南风也是这般相似的心境,不过如今的她已经成熟多了。
她心底相信,只要她拿出草拟的废黜司马遹的诏书,再配合上司马伦掌握的右军禁军,东宫必定拿下!
正在这时候,贾南风突然看到了外面有一些火光摇曳,渐渐的,也有一些慌乱的声音传到了她耳朵里。
“出什么事了?!”贾南风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来人!来人!”
贾南风迅速披了衣服起身,她的寝宫每日都有面首当值,几人侍寝、几人使唤,今日也不例外,听到贾南风呼喊,外间几个年轻披着轻纱的男子慌忙赶了进来。
“皇后!不好了,刚才董黄门传来消息,说宫中有变!”
“有变?!”贾南风瞬间觉得自己从脚趾头凉到了头顶。
……
含章殿外,司马遹在张遵等人的陪伴下,统领东宫四卫率部队沉默肃立。
贾南风不敢置信地看着外面的形势,心中已经大概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但她依然不敢相信,不过她必须得拼一次。
“吱呀”一声,贾南风在内侍、面首的簇拥下,赤足走出了寝宫。
天阶夜色凉如水,四月份的洛阳凌晨还有些微凉,贾南风感觉到有些颤抖,她定了定心神,高声怒吼道:“此处是皇后寝宫,尔等何敢拥兵至此,难道要反了不成?!”
贾南风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但台阶之下静默不语的兵卒透露着一种无声的杀气,让贾南风害怕,她记不起来大晋朝禁军之中,还有这般气势的部队了。
“母后!”这时候,人群中司马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冲了出来,跪倒在地哭喊道:“儿臣昨日半夜收到消息,董猛与赵王司马伦竟然勾结谋逆,意图对东宫不利,而后再嫁祸母后。”
“儿臣担忧洛阳安危,不得不临时带领仅存的东宫卫士清君侧、护社稷,现在看到母后无恙,儿臣便放心了!”
你这是唱的哪出戏?
贾南风不敢置信地看着痛哭流涕的司马遹。
不过司马遹的话提醒了她,她还有司马伦,司马伦手下禁军数万,正驻扎在司马门外,只要司马伦坚持住,那她就有机会……
正在这时候,台阶下的兵卒再次闪开一条通道,数名身材魁梧、全身着甲的兵卒拖了几个人走了出来,随即就扔到了地上。
“这……是赵王……”借着凌晨的微光,贾南风辨认出来了其中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是司马伦,“几个时辰……右卫就被拿下了?!”
贾南风感觉到自己有些站立不稳,踉跄着被身边人扶住:“司马、司马遹,你好大胆子!你身为太子,不奉诏而随意格杀当朝宗室,该当何罪!!”
司马遹被张遵、王敦等人搀扶了起来,随即带领一队卫士缓缓迈步走上了台阶。
贾南风不由得后退几步,今天的司马遹气场太强了,不像是贾南风印象之中那个荒废嬉戏的太子了,反而有些像年幼还养在武皇帝身边的那个年幼聪慧的司马遹了。
司马遹等人走上了台阶,贾南风这时候才看到他们身后卫士还架着两个人,一个是董猛,一个是贾谧,但两个人嘴都被堵住了,身上全是血迹,看来是遭受了不少毒打。
“谧儿……”贾南风失声地说道,眼泪止不住就开始滑落,贾谧虽是侄儿,但是也是她的左膀右臂,看到他头上全是淤青,嘴角全是血迹,贾南风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恐惧与心疼。
听到呼唤,贾谧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嘴里嘟囔着,但听不真切,董猛耷拉的脑袋也抬了起来,肥胖的身体猛地开始扭动,似乎是想挣脱开,但随即又挨了一肘,贾南风甚至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她有些怕了,她想起了当年杨骏被夷灭三族,杨芷替母亲向自己求情时候的场景了,她没想到这一幕会落在自己身上。
司马遹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继续说道:“母后,我这里有一份从中枢拿到的诏书,听说是陛下下令命我清除反贼司马伦,护卫洛阳周全的诏书,不知道母后知不知道这件事?”
司马遹从怀里掏出来一份诏书,打开之后递给了贾南风。
贾南风的眼睛已经满是泪水,她拿到诏书,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司马遹,随后歇斯底里地喊道:“司马遹!这明明是因东宫擅行谶纬、厌胜中宫,要废黜你的诏书……”
“噗呲!”一柄闪着寒光的刀,从董猛的胸膛之中突兀地刺出,鲜血直接溅到了贾南风脚底。
“母后,你再看看呢?”
贾南风的手开始迅速颤抖起来,整个人都一下子瘫软在地上了,无声的哭泣终于变成了失声痛哭,随即点了点头。
“好,含章殿寝宫诸人因董猛、司马伦内外谋逆,尽数被杀,皇后暂时移驾太极殿,待太子清除洛阳城反贼,再恭请皇后回宫!”
王敦朗声说道,随即就与司马遹等人迈步走下了台阶。
早已经等候多时的刘卞随即带领所部东宫兵卒冲上了台阶架走了贾南风,剩下的兵卒则举起刀,狠狠朝着贾南风寝宫之中的内侍、婢女、面首们砍去,顿时台阶之上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
当太阳终于落到了洛阳城,此时城内大部分人都还没有搞明白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依靠着装备了火门枪的金吾营,东宫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司马门外统领右军禁军的司马伦,控制了洛阳城的宫城。
凌晨,司马伦内外勾结、意图谋逆,皇帝、皇后下诏太子清除奸臣的诏书就已经送到了张华、裴頠等中枢重臣的面前,中书监、黄门侍郞、八座等参与政事的高级吏员也都同时入殿商议。
张华已经提前大概知道了今晚发生的事情了,所以还算坐的稳当,不过其他人,诸如王衍、裴頠等人就有些坐立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