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对刘家主一门的信任,已经成为了一种如同佛释道一般的信仰,他们对于刘家主安排的下一阶段的工作,本身并不是那么反对,尤其是这一批核心成员之中还有诸如陶侃、郗鉴、周访等寒门出身的人物。
因此,司马遹目前的核心圈子内的人物对推行新的政策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在这种涉及核心利益问题上,东宫众人都明白他们的阻力实在是强大,目前他们都感受到了压力。
“太子殿下,自从年初抛出来新的荫客令和九品中正制之法后,中枢已经收到了不少上书,陈述新法断不可施行的理由。”
“我与裴仆射多番沟通,朝中大臣对此依然还是不理解、不支持为多。”
张华的话引起了大殿之中众人的共鸣,毕竟他们大部分人都出身高门,听说了这个政策,七大姑八大姨一起上阵,好好给他们说了一顿。
王导听了张华的话补充说道:“太子殿下,新法牵连甚广,我虽然知道在坐诸公都是明白国家积弊过久,必须要加以革新的道理,但是治大国如烹小鲜,火烧的太旺,也容易把食材都烤焦,如今我们得想想其他法子了。”
司马遹听了他们的话,点了点头。
那刘家主据说临走之前还给他留下来一个锦囊,前些日子医馆已经差人送来了,讲到了推行新政遇到阻碍的时候再参考施行。
前些日子司马遹已经打开看了,其中里面提到了一些措施,需要让他参考施行。
所以司马遹站起身来,在大堂之中负手而立,朗声说道:“国家虽然有不少困难,但更重要的是如今我等已经获得了天命支撑。”
“前年开始东宫数次转危为安,同时获得了刘家主一门鼎力相助,想来大家都已经看出来,这刘家主一门近神非人,他们能够支持东宫,正说明我们得以获取上天支持!”
司马遹转过身来,扫视了一圈众人说道:“如今东宫已经平定了三王之乱,按照刘家主所讲,未来北疆胡族虎视眈眈,这一问题必须要解决。”
“而在此之前,我等需要刷新吏治,革除弊端,增强国力,锤炼军队,要实现这一目标,除了如今东宫已经掌握的最强大的禁军兵力,还要向天下人昭示大晋朝的天命所归!”
众人听了,都明白过来司马遹的意思。
曹魏以来士人清谈玄学盛行成为显学,捎带着诸如谶纬之说、神鬼之说也大为流行。
如今既然东宫得遇神迹,如此大力宣扬神迹,也能够让天下人明白,东宫推行新法并非仅仅是个人意志,更是天命昭示,如此,再配合以东宫掌握的强力,随时镇压心怀不轨的朝堂内外势力,才有可能把新法推行下去。
“那太子殿下要从何处开始着手呢?”王导又问道。
司马遹对此已经有了计划,他说道:“如今太常令已经借助刘家主留下的一份《天灾录》,推演出了未来我大晋朝可能遭遇的地动、水旱等灾害。”
“这第一步,就是要在各州郡建华表、修明堂、搭司天台等奇观,让天下人都看看,我大晋朝能够预知天灾,如此,他们才能知道这天命的成色!”
……
元康十一年三月初,一辆马车从东宫之内驶出,直奔洛阳城内的太常令衙署。
和秦汉时期一样,晋朝时期观测天象的机构主要由太常下属的太史令负责相关工作,太史令掌管天文历法、星象观测等事务。
同时,太史令还专门在洛阳城内以及北邙山上设置有灵台等专门的天文观测场所。
司马遹这次轻车简从,只带了几个贴心的侍从,因为这次他要做的事情非常敏感。
自从西汉时期出现了天人感应之说,天象,就和皇权紧密联系在了一起,所有涉及到天象观测的事项,都是皇家机密,为帝国的政治、农业以及社会生活等方面提供了重要的天文信息和历法支持。
晋朝同样如此,太常令这一职位虽然平时并不显眼,但是因为与天象联系在一起,因此在朝廷之中一直占据一席之地。
司马遹的马车进入了洛阳城内的灵台,太常令早已经带领其他吏员在此等候了。
司马遹下了马车,这是他第一次来这观测天象之所,这里和其他衙署不同,一进入内院,首先就看到了不少司马遹觉得陌生的器具。
“这些都是观测天象之用?”司马遹问道。
“回禀太子殿下,正是如此。”太常令施礼说道,随即开始介绍如今这灵台之内观测天象的诸多工具。
“如今灵台天象观测主要依靠浑天仪、圭表和星图,浑天仪由多同心圆环套叠,依‘浑天说’,能读取天体黄道、地平、赤道坐标值,此前经落下闳、张衡等人发展,助我等研究天体轨迹与制定历法。”
“圭表由圭和表组成,靠测日影长度确定季节、节气,指导天下百姓耕种生产,星图则是前人长期观测记录的结晶,西晋陈卓整合三家星图,其直观呈现星空,助我等把握天象规律,为皇朝推演气运。”
司马遹点了点头道:“我之前听说若是人间天子所行之事有不合适的地方,上天就会降下天灾视警,之前东宫给你一份绝密的《天灾录》,不知道太常令推演的怎么样了?”
“《天灾录》是收到了,但是那上面只记录了何时何地出现什么灾害,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信息,我等推演之后,也是一头雾水……”
司马遹转头看了一眼太常令,随即说道:“这《天灾录》所记录者,就是天道运行之法,也定然是可能发生之天灾。”
“如今我要你做的,就是把天象细细合上这《天灾录》之记录,后面,提前向天下州郡预警。”
太常令一听,明白过来司马遹的意思,但是还是有一些顾忌:“太子殿下,天人感应之下,天象影响深远,这样做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司马遹提高了音量说道,“我已经得遇神迹,这才能拿到这《天灾录》,天灾无妄那是上天示警,若是皇朝得以提前获知天灾,那不就是上天庇佑大晋了吗!”
“是、也是这么个理……”太常令看到司马遹脸色不好,赶紧低声说道。
“如此,你便依着这《天灾录》去钻研天象吧,后面我还要在全天下州郡立下华表明堂,提前昭示天灾,好让天下人知道,未来朝廷推行什么政策,可都是有上天庇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