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讲完,众人都有一些吃惊,这种话题太过敏感,本来不应该是抛出来议论的。
但如今这东堂之中司马家两代主事者都在,其他人又都是如今朝中东宫派的核心人物,却也可以商讨一下这件事。
司马炎此时心情很是复杂,前些年,他就已经有了培养司马遹的引心思,毕竟他其实很清楚自己的儿子司马衷确实难以支撑起一个君主的责任。
只不过当时因为齐王司马攸还在的原因,本来就在继承顺位上并不占优势的司马炎,更加不敢冒险更改嫡长子继承的传统,反而是希望以嫡长子继承,来加大一些帝统留在自己这一脉的合法性,这也是他迟迟没有更换太子司马衷的原因。
而太孙司马遹的存在,又给了他很大的安慰,毕竟当时的司马遹确实是玲珑剔透,年纪很小的时候就流露出了超越常人的聪慧,让司马炎有了依靠着皇太孙保住家业的想法。
可是在与诸葛亮相遇之后,司马炎知道了曾经寄予厚望的皇太孙应证了那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俗语,年龄稍长之后因为贾南风的阻止,没有父母教导,反而整天与一群太监小厮厮混,终于是荒废了学业。
不过在来到如今时空之后,司马炎又发现原先那个皇太孙似乎是回来了,在蜀国诸人的调教与影响下,身为太子的司马遹逐渐锻炼军政才能。
尤其是扳倒贾南风,开始逐渐掌控局势之后,司马遹也算是经历了不少的事情,锻炼了能力,这几年司马遹以太子身份监国,其实身份,已经和皇帝无异了。
今年七月份,青徐之地东海王司马越与当地高门联合反对洛阳朝廷,祖父司马懿专门点皇太孙司马遹一起南下平叛,这个过程中司马遹的表现还算是合格,这也算是为司马遹走上最高地位铺上了最后的一条道路,只不过如果是这样,司马炎的儿子司马衷,就得变成太上皇了。
司马懿讲完,众人一时间都没有作声,倒是张华颤颤巍巍施礼说道:“宣皇帝,武皇帝,如今陛下正值壮年,虽然政务已经交由太子处置,但如果现在就让陛下成为太上皇,是不是有一些不合礼法。”
在场之人中,能讲这句话的人不多,张华算其中一个。
不过司马懿已经下了决心。
他站起身来,走到大堂中央,沉吟片刻之后说道:“如今天下局势已经逐渐稳定,这半年我与诸葛孔明安排之人在四下平定叛乱,已经剪除了对朝廷最大的威胁,现如今,已经是天下齐心协力向前发展的时刻了。”
“如今虽然东宫以太子身份监国,但这并非长久之计,我等无法久处这一时空,按照姜伯约所言,预计今年年底亦或是明年,我等诸人,就要返回原先时空了。”
“时不我待,名正才言顺,在我们走之前,能够完成帝位交接,对于稳定局势大有裨益。”
司马懿讲完,众人都明白过来,这宣皇帝是动真格了,而且他似乎是有一些急迫地要促成蜀国正在追求的所谓任务目标。
姜维和邓艾、诸葛乔、张遵等人对视一眼,心中一时间涌上了很多情愫。
从今年五月份开始,姜维等人就再也没有收到相府传来的文书,他们也再也没有成功发出文书,因此现在相府不知道这副本任务时空任务推进进展,他们也不清楚丞相如今的身体到了什么程度。
按照之前的推算,在获得了占城稻良种之后,副本任务只剩下了七星灯这一最关键的奖励。
之前姜维在进攻慕容鲜卑之事曾经召唤邬堡,方便在关外作战,召唤邬堡过程中,姜维曾经获得提示,获取七星灯必须要有触发条件,也就是很久之前他们就知道的【衣冠南渡】副本任务提到的最高目标,完成统一,且实现长时间的稳定。
这个目标之中包含的触发条件,很可能就有皇位的更迭。
现在,姜维等人同样也在努力探寻所谓的触发条件,而司马遹最终继位称帝,也是他们的选择之一,因此,姜维等人同样也支持在如今这个局面之下,迅速完成这最后一步。
所以想到这里,姜维也补充说道:“诚如舞阳侯所言,明正才能言顺,如今天下稍安,如果能顺利完成帝统更替,也是给天下人一个改元新世之强烈讯息,有助于让天下人都忘掉这些年宗王之乱、边疆有警、高门妄动等诸事,好开启新的时代。”
姜维讲完,东堂之中众人也再没有其他意见,毕竟如今司马晋朝的祖宗,和蜀国势力的话事人都应允了,这也就没有什么好议论的了。
“既然如此,那就即可开始筹划东宫登基大典之事!”
……
景熙三年九月中旬,入秋之后,温度下降的很快,但是洛阳城中东宫和宫城之中,却又开始紧张忙碌起来。
司马懿和姜维首肯之下,洛阳中枢明确了司马衷晋升太上皇,而由太子司马遹继位为帝的方案,随即,各项准备工作都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起来。
司马炎单独见了司马衷一面,在原先时空,司马炎对儿子司马衷很是放心不下,司马衷并非痴傻,他只是反应慢一些。
这个缺憾如果是在寻常富人之家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司马衷的身份是皇帝,这是个危机四伏的位置,如此,司马衷就完全应对不来了。
司马炎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这大半年,司马衷对父亲的到来表现出了非常大的欢迎。
自从父亲司马炎死后,司马衷就完全成了贾南风的提线木偶,甚至诸如贾谧、董猛这些依靠着贾南风而扶摇直上的佞臣,也能够把司马衷玩弄于股掌之间。
当年元康九年冬天青纸诏事件,司马衷甚至被董猛逼迫,要亲自宣布儿子司马遹叛乱谋逆之事,而他虽觉得这样不好,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能力。
“正度,父亲很快要走了。”司马炎看到司马衷纯真无邪的脸,不由得感觉到眼角湿润了。
司马衷听到司马炎的声音,吃吃笑了,抓住了司马炎干枯的手,不住地抚摸、点头,还没有反应过来。
“父亲走后,你不用担心再有妖后挟持你,沙门长大了,他要继承我们司马家的天下,你可以安心在这洛阳宫城里,好好过后半生的富贵生活了。”司马炎幽幽说道。
司马衷这时候才刚刚反应过来,抬起头看着司马炎,张大了嘴道:“父皇莫要走……”
司马炎眼睛一酸,他突然想起来原先历史之中,自己死后的那洪水滔天,孙子全家被儿媳逼死,儿子又被宗王废黜,司马家真的是没有一个得以善终的,司马炎不知道自己返回之后,原先时空的儿孙是不是能避免这般惨剧。
但司马炎绝望地想到,这一世的儿孙有诸葛孔明襄助,能够迎来一个最好的结局,但是另一世的儿孙,恐怕还是得重蹈覆辙吧。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想到这里,司马炎忍不住抱住了司马衷,眼泪已经止不住往下流了:“三千世界,父亲、只能保住这一世的你过一个安稳的后半生了……”
泪水打湿了司马衷的衣服,他略微有些惶恐不安,手不知道要放在哪里,也不知道父亲为何要滴落泪水。
“父皇是有不舒服吗……”
司马炎控制住了情绪,重新恢复了常态,随即又看了一眼司马衷,也许,这是这一时空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了,姜维已经告诉他,他们这些穿越之人在此一世留驻的时间正在极速减少。
“正度,好好活着。”司马炎拍了拍司马衷的肩膀,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司马衷眨了眨眼,似乎是听懂了。
司马炎点了点头,心想总有要分离的时候,随即就转身离开了。
等到司马炎走远了,司马衷才反应过来快走几步赶到了大殿门口,朝着司马炎远去的背影,大声呼喊了一声:“父皇……”
……
司马晋朝的登基大典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和历朝历代一样,晋朝时期的登基大典是新皇正式继位的重要仪式,具有高度的礼仪性和象征意义,因为这不仅标志着新皇的权力合法性,也是向全天下人宣告即将司马遹的时代即将到来了。
张华、裴頠、王敦和王导等人牵头统筹着登基大典的诸多事项。
九月下旬,王敦、王导专门召见了太史令,命他们根据钦天监里的天象和历法,选择吉日举行登基大典。
由于获得了大汉的《天灾录》,如今司马晋朝历法经过了重新的修订,准确性大了很多,因此这一过程倒也十分顺利,最后,太史令把登基大典定到了景熙三年的十一月二十八日。
这个准备时间并不特别长,但是和上一任皇帝殡天之后再举行登基仪式相比,如今洛阳城少了大行皇帝的一应环节,也没有老皇帝临死之前的各种刀光剑影,加上如今洛阳城中还有司马懿、司马炎、姜维等人坐镇,因此筹划之事还是比较顺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