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西陵、江陵等地发生的骤然变化,也开始影响到了魏国襄樊等地。
魏国太和八年九月十五,司马师快步走进了魏国都督荆豫诸军事、大将军司马懿在樊城的临时驻地之中。
“父亲,西陵传来消息,蜀国人竟然一战控制了吴国西陵水道!而吴国求援的使臣也已经抵达樊城了!”
司马师面色凝重,推门进入大堂之后,施礼说道。
司马懿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招招手,拿过了司马师递过来的情报,摊开放在了几案上。
上面是魏国的暗桩,从西陵和江陵等地收集到的蜀吴对战的最新情况,上面写着之前一直在三峡东部出口处巫县等地游弋的蜀国水师,在八月底开始顺江东下。
随即,与吴国西陵都督区所属的沿江要塞、水军进行了作战,而且十多天之内,就把吴国西陵都督区兵力压缩到了西陵城、猇亭城和夷道城等核心要塞了。
“父亲,蜀国战力实在是有些惊人,之前不久,蜀将马谡、关统带领一千蜀军,一战在武陵郡临沅城附近灭掉吴将士仁所部五千吴军,而且转头攻克就拿下了临沅城。”
“如今蜀国不过万余兵力,就已经在荆州西北部诸郡占据了优势,虽然我们如今想要坐山观虎斗,但我担心我们如果再不出兵,恐怕吴国就要抵挡不住了。”
司马师有些焦急,一连串说了很多话,不过,司马懿却一直没有回应。
司马懿细细看完了暗桩传回来了的情报,终于站起身来说道:“蜀军虽然兵锋难挡,但是诸葛孔明在控制了西陵水道之后,暂时不会东进了。”
“不会东进?”
司马师听到这里,一时间没有明白自己父亲话里的意思:“现如今蜀国已经在荆州占据了优势,这时候蜀军不一鼓作气收复南郡,难道还在等待着什么吗?”
司马懿微微一笑说道:“自然,孔明聪慧过人,如今又得了了不起的神迹襄助,自然是难有人抵挡,只不过他不顺江而下,一举荡平荆州南郡、武陵郡等地,只不过是在等待老夫的下一步行动罢了。”
司马师有些错愕地看着自己老爹的表情,那表情似乎并没有因为蜀军的高歌猛进而有一丝一毫的担忧。
反而……司马师看着司马懿,搜肠刮肚想要形容此时父亲的那种微妙的表情,终于琢磨过味来,现在自己父亲的表情,看着更像是因为诸葛亮忌惮父亲手下的荆州精锐,而有一些满足与自得?!
司马师赶紧施礼说道:“这是必然,如今天下难有抵挡诸葛亮兵锋者,而父亲就是其中一位。”
“之前我也听说蜀国传出来消息,诸葛亮亲口承认,当年蜀军掠夺我大魏凉州之后,父亲主导的反击,给蜀国造成了沉重的压力,差点让蜀国因为吞掉凉州而陷入危局,连蜀主刘禅也不得不亲自带兵支援汉中。”
司马懿点了点头,缓步走到了大堂之上的地图面前,细细看着魏国荆州以及荆州南部的局势。
“荆州位居三国交界之地,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处,但是若是以天下来观之,现如今的荆州要害之处,实际上是被三国分别划分。”
“荆州若是以江陵为中心,其西部最佳之边界在三峡的巫县与永安,其北部最佳边界则是襄樊,东部门户则是夏口。”
“当年荆州之变,关羽的想法就是要全据襄樊,如此荆州四大要塞,蜀国占据永安、江陵、襄樊三处,夏口在盟友吴国之手,这才是孔明当年南阳出山之前给刘备谋划的‘隆中对’之基础啊!”
司马师心里冒出来一万个问号,心想自己的父亲怎么会知道当年诸葛亮给刘备谋划的什么隆中对的?
这时候,司马懿竟然又开始朗诵起了一段司马师从来没听过的战略谋划来。
“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
“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著于四海……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
“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司马懿的声音在大堂之中回荡,司马师眼睛瞪大了,他有些搞不清楚了:“父、父亲……汉室可、兴?”
司马懿转过身来,看着一脸懵逼的司马师,他的儿子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看过了原先之历史。
于是他又说道:“天道有常,我们只能顺势而为,子元,刚才为父讲孔明控制西陵水道之后,会暂停进展,你琢磨出这是为何了吗?”
司马师稳了稳心神,思忖片刻之后说道:“父亲,当年吴国鲁肃之所以与蜀国协商分别在荆州东西驻兵,就是要分担荆州东西的防守压力。”
“现在诸葛亮控制了西陵水道但不西进,恐怕是担心打下西陵乃至江陵之后,会遇到北有大魏,东有吴国,两边受敌的不利局面吧。”
司马懿欣慰地点点头说道:“正是如此。”
“父亲,既然如此,那我们自然应该迅速接见吴国使臣,与吴国商议共同出兵,对抗蜀国的策略啊!”
司马师有些着急,赶忙施礼说道。
“是啊,现在,正是我荆州大军左右荆州战局的时刻,这次荆州之战的结局,也必将影响整个天下的形势……”
司马懿一挥衣袖,正襟危坐,他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随后,司马懿看着司马师说道:“子元,你若是看过这天下本来是何种模样,你就会明白,今天为父所做的决定。”
……
“父亲没有见吴国使臣?”
当天下午,司马昭跑到了司马师在樊城的小院之中,一边高声说,一边推门而入。
“哎,嫂嫂,你也来了……”
“没大没小!进门连通报一声都不知道吗!”
司马师正在一个人喝闷酒,他的妻子夏侯徽正在一边,替司马师温了酒。
自从去年关中之战结束后,魏国朝堂权力结构差不多进行了洗牌,司马氏一族获得了崇高的权力,代表着关东士族,成为了与诸曹诸夏侯一样的朝廷之中的最重要的权力派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