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集合!”
收到北宫定传回来情报的一个时辰之后,姜维就做出了连夜行军进逼沮水和麦城的决。
此时雨水小了一些,但依然还是很密集,加上乌云遮蔽了太阳,虽然只是下午,但是天气很是阴沉。
谯周面色凝重站在烽燧院中,看着刚刚歇息下来的兵卒再次开始被动员起来,就如同一架刚刚松下来弓弦的强弩,重新慢慢地拉紧了。
刚刚休息就要再次行军,而且还是强行军,这其实让谯周心中很是忐忑。
不过,谯周看着姜维,这个年轻的将领脸上并没有什么情绪波澜,只是平静地看着正在忙碌的兵卒,这让谯周对于姜维更加钦佩。
虽然他之前多在书斋之中做学问,但是这几年他在陇右都督府,开学校、推教化、均田地、征红帻。
随着与三教九流、农夫兵卒更加密切的接触,谯周更加明白人心如水,尤其是这样多的丁壮汉子聚集在一块,一旦因为不满互相串联,最后的结果就是炸营,轻则战力下降,重则反噬己方。
尤其是陇右军部队是大汉军事力量中相对比较特殊的一个,那就是兵力构成比较复杂。
陇右军最核心的力量是当年姜维刚刚归顺大汉时候带来的九百天水子弟,以及凉州之战平定河西之地的时候,姜维返回冀县新招募的陇右子弟。
这批兵卒与姜维同乡相识,又出身凶猛善战的天水郡等地丁壮,忠心耿耿、战斗力非常强,目前军中还有两曲共计一千天水兵。
另外陇右军之中诸多的屯长,以及军侯都由这批骨干担任,这是陇右军的核心力量。
按照目前大汉军制,这两曲天水兵已经可以归入到了脱产精锐的范畴,但是之前大汉物资紧张,供应脱产兵需要的粮食实在太多,姜维带领的天水子弟兵并没有纳入脱产兵范畴。
而是参照着后来的红帻军标准,训练和非战时的粮食,以及衣服鞋袜都由家里父母兄弟姐妹供应,但训练又是参照着脱产兵来训练。
正因如此,这两曲兵经历了诸多大战,战力和如今大汉军中纯脱产兵,诸如中军的无当军,亦或是禁军诸营,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正因为有这样硬的天水兵在手,陇右军才能把诸如红帻军、河西军、氐羌诸胡军、南匈奴军等这样复杂的诸曲或者诸营部队给捏合在一块。
谯周正在胡思乱想,这时候,当值校尉已经快步来到了姜维和谯周面前。
“都督!本部已经整军完毕!”
在最后一抹光线消失之前,陇右军已经整军待发了。
姜维点了点头,看着院内外在雨雪之下如林般肃立的陇右军军士,眼角湿润、喉头一动。
“诸位!”
姜维摘下了毡帽,向前迈步从廊下走到了雨雪之下,与陇右军兵卒一起淋在这冰凉的雨雪之下,谯周见状,也赶紧摘下了毡帽伴在姜维身侧站好。
“今日天色已晚、雨雪交加,但我军之所以不能休息,是因为魏国人已经从襄阳杀到了我们前方的当阳城!”
“若是让魏军在江陵城北安心地安营扎寨,这次荆州之战,我们不知道还要打多久,还要死多少人!”
谯周看了一眼姜维,惊讶他一下子就把当前的危机毫不保留地和全军通报了。
姜维的手握紧了,指了指东边又说道:“我们距离沮水,还有一天路程,但是我现在希望兄弟们跟着我,雨夜行军,在明天中午之前赶到沮水渡口,准备强攻麦城!”
“这次作战,柳隐已经拿到了诸葛从事加紧送来的攻城木料,陇右军拿下麦城,则可以阻击魏军介入荆州之战。”
“若是我们拿不下麦城,那已经在武陵郡的禁军,在西陵诸城的永安水师,在永安城的中军等诸部兄弟们,要死更多的人!”
姜维的声音在无声的雨雪之下回荡,而除了姜维的声音,谯周看着面前黑压压的陇右军,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谯周有些惊讶地看着这支熟悉又陌生的陇右军,这种无声的沉默好像在等待着一场爆发,带给了谯周一种无尽的力量。
这时候谯周才意识到,这支陇右军已经不是去年第二次关中之战时候的陇右军了,严格来讲,这支陇右军还经历了长达四年之久的【衣冠南渡】副本任务的磨砺,他们的战力又有了新的的提升。
姜维的声音继续传来:“十年之前,就在此地发生的荆州之变前后发生的事情,大家在刊书院印制的《大汉说书演义》连环画之中已经都已经看过,水淹七军、白衣渡江、叛徒献城、败走麦城、将军捐躯……”
姜维的声音在阴沉沉的天幕和无声的雨雪之下回荡。
这些年刊书院除了应用新的造纸术、印刷术加紧印制大量的经典书籍,供给国学私塾和新建的学校体系使用。
另外还承担了面向大汉各层文武、士子的邸报及面向各阶层士庶的说书演义连环画的设计、印刷和分发工作。
尤其是这连环画,刊书院把文字与图画做了巧妙的联络,即便是不认识字,也能够配合着生动的图画读懂其中的含义,而且还推广了认字之事。
谯周前几年也一直在参与《大汉说书演义》的文字编纂工作。
另外,原先的赵云将军的参军陈邝,现在也担任了新设立的国子监从事祭酒,主持大汉相关史料的收集整理工作。
之前,谯周与陈邝就一直在合作整理汇总相关的史料,这也是为何下午谯周能够一下子认出来断刀的原因。
这时候,姜维从身侧拿出了那一把断刀,正是下午谯周递给姜维的,当年汉寿亭侯关羽所部在江陵附近与吴军激战的军械。
“这把断刀,上面铭刻着建安二十四年南郡东工坊造的字样,正是当年汉寿亭侯治下督造的兵器。”
“如今我军所处之地,是当年汉寿亭侯所部与吴军死斗之地……”
“我军即将踏赴的目的地,则是汉寿亭侯兵败身死的麦城……”
谯周定在了姜维身边,姜维的声音低沉,但又有十足的穿透力,而谯周对面上千如山林一般沉默的陇右军精锐。
在逐渐黑暗下来的天空之下,他们死死盯着姜维,这种无比寻常的压迫感,让站在姜维身边的谯周甚至有一种窒息感。
姜维扫视全场,随即缓缓把断刀举了起来。
“麦城。”
就像突然爆燃起来的火山,沉默的陇右军中一下子爆发出来了齐声的呐喊:
“麦城!麦城!麦城!”
整片大地都开始颤抖起来。
……
“咚咚咚!”
一通激烈的战鼓响过,沮水河畔原先的平静被彻底打破,第二天凌晨,昨天半夜接到姜维紧急命令的北宫定所部已经发起了争夺沮水渡口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