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陆逊是吴国上下第一个把大汉提出的第一个议和方案,和如今西陵战事串联起来的人。
不过,诸葛瑾确实还没有猜到这个重重迷雾背后大汉布下的棋局。
“子山的儿子之前返回了西陵,本来陛下对他还有怀疑,但是现在子山坚守西陵数月,抵挡蜀国大军,这除了子山忠心为国,也没有什么怪异之处了吧。”
陆逊看出来了,诸葛瑾确实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推测。
不过现在在他的判断里,西陵丢失已经是可以计日而待的事情了。
“诸葛公,蜀军正在等待一个机会,但是如今我也并不能判断出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机会,但目前来看,江东已经错过了蜀国提出的第一次的议和条件,这时候,我们确实应该积极争取与蜀国求和了。”
诸葛瑾听到这里,也忍不住长叹一声道:“上大将军,我又何尝不知道如今最好是尽快与蜀国议和。”
“但是如今朝廷与陛下的情况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如今确实是没有人敢讲这些话。”
“只有你,诸葛公。”
陆逊正色道:“如今武昌城中,也只有你能再劝谏一次陛下了。”
诸葛瑾看着陆逊,也只能是欲言又止。
陆逊的这番话的意思他是知道的,现在陛下对江东士族非常忌惮,上大将军身为如今江东士族之中数一数二的领袖,又和太子关系密切,确实是已经没法再出面劝谏了。
而他诸葛氏的身份,又出自江北,反而增加了不少的可信度,毕竟江东士族可以反水投降蜀国,甚至淮泗集团、江北人士也可以。
但是他诸葛瑾,是不可能投降的,尤其是他不可能投降蜀国。
只不过,现如今诸葛瑾也非常在意一件事,那就是他也知道建康城中波谲云诡,太子孙登如今如同被监视软禁一般,上大将军又要做何应对呢?
“上大将军,如今朝中局面复杂,建康城之凶险不亚于荆州前线,不知道上大将军心中又是如何思虑的呢?”
陆逊看了一眼诸葛瑾,如今诸葛瑾的角色其实颇为微妙,诸葛瑾也是士人出身,与江东士族关系很不错,现在在陛下面前也能传得上话,有些事情可以和诸葛瑾做一个透露。
此时陆逊当然知道陛下已经准备对太子,甚至对他陆氏一族下手,如果说之前陆逊只能被动等死,但是现在西陵步骘一事,却让陆逊有了其他想法。
“诸葛公,君君臣臣父父子,但是小杖受大杖走的道理,想来你也是明白的,不过,这也是我为何着急希望诸葛公能出面劝谏陛下缓和与蜀国关系的原因。”
“若是外战失利,江东定然是人心浮动,而若是江东人心浮动,陛下之手段你也是知道的,此时最能够寄托人心者,定然会木秀于林而被摧之。”
诸葛瑾听到这里,心中一惊,这几乎已经是一种明示,陆氏不太可能坐以待毙,反而是准备运作太子殿下,与陛下角力。
但是诸葛瑾实在想象不出来,一向谨慎的上大将军是如何有这样直白露骨的表态的。
更重要的是,太子已经是深陷绝境,面对陛下近乎没有取胜,甚至是存活的机会,上大将军难不成已经有了什么规划了吗?
诸葛瑾刚要张嘴一问,但是陆逊伸手推了推诸葛瑾面前的那一碗鱼汤,随即终结了话题:“鱼汤凉了,先喝吧。”
……
“陛下,如今荆州局势凶险,我们是否也可以安排使臣与蜀国商议议和之事?”
一月底,诸葛瑾独自一人拜见孙权,终于还是鼓足勇气提出了议和的建议。
“骠骑将军还镇守孤城!大将军如何讲出来议和之事!”
不出所料的,孙权听了大怒。
“陛下,我当然知道步子山如今忠心为国、镇守西陵,但是如今西陵被蜀军围的铁桶一般,援军难以抵达,步子山也难以坚持太久……”
“好了!”
孙权粗暴地打断了诸葛瑾的话,只要西陵还在,江陵就能在,他这次御驾亲征就没有彻底失败。
但是如果最终荆州之战打了一个疆土被占、丧师辱国,那孙权的压力就大了。
“继续救援西陵,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讲了……”
正在这个时候,大殿门外却传来了吕壹的通报,说是前线战报来了。
孙权和诸葛瑾心中都一惊,孙权迅速让吕壹进来。
吕壹看了一眼诸葛瑾,随即恭敬地把文书递给了孙权,而当孙权打开文书,顿时就觉得天旋地转,不由得瘫坐在了几案之后。
“陛下……”
诸葛瑾关切问道。
孙权终于倒出来几口气,随后说道:“丢了、丢了!西陵丢了!”
不过这时候吕壹赶紧补充说道:“陛下莫急,这次还有个好消息,骠骑将军攻坚克难,接着蜀军水师追击不利的机会,顺利从西陵撤退,而且西陵都督区大军损失并不多,至少有一万五千人撤出了西陵!”
“什么?!”
孙权和诸葛瑾几乎是同一时间差点从几案之后弹出来。
只不过两个人一喜一忧,听到消息的诸葛瑾,几乎是一瞬间想起了几天前上大将军为何淡定地说起来“小杖受大杖走”之事。
而暂时还没有意识到背后真相的孙权则是有了意外之喜,赶紧又拿起来文书看了一眼,确实是提到了西陵都督区大军突破了蜀军封锁线,撤出了一万五千兵卒!
“好好好!这确实是个大大的好消息!”
孙权喜形于色道:“这次骠骑将军镇守孤城、保全大军,等战后,定要给骠骑将军加官进爵!”
只不过,诸葛瑾心中不由得惊叹:“你管这叫做好消息?!”
……
大汉建兴十二年一月二十三日,大汉永安水师舰队云集西陵城外围,吴班陪同诸葛亮一起登上了大汉新式战船的船首,望着不远处的高大的西陵城和城外的船坞。
吴班握紧了双手,十年前夷陵之战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吴军的追杀、汉军的败亡,以及死去的冯习、张南、傅肜、马良等人的样子还经常出现在他的梦中。
“丞相,拿下西陵了……”
吴班有一些哽咽,站在诸葛亮身边说道。
诸葛亮同样也是感慨万千,微微向前踏出一步,以更好地看清楚这座当年阻止了先帝和五万大汉精锐战兵东下江陵,为云长报仇,夺回荆州的坚固城池。
此时,一阵风吹过,吹起了诸葛亮的衣衫,诸葛亮感觉到眼角有些湿润,他仰头控制眼泪也喃喃说道:“是啊,拿下西陵了,主公,你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