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啦!”
刘家庄村头,一群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聚集在一块,正在嬉戏打闹。
和江东其他地方相比,京口之地尚武气息非常浓厚,甚至和长江以北一直在与胡人作战的江淮流民聚集地也不相上下。
这一方面当然来自于京口居民本身很大部分就是青徐幽并南下的流民有关。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京口和广陵一带的流民,已经在王敦之乱、苏峻之乱等事件中展现出了强大的武力,被称作北府兵,让流民看到在严丝合缝的门阀世家穹庐之下的一丝阶级跃升的机会,因此也是注意武力。
只不过,京口流民也已经分出来了不同等次,如今晋廷从郗鉴以来积攒最为炙手可热的北府兵,属于那些多年在江淮一带与鲜卑人、氐人、羌人、北人厮杀的诸多流民帅。
里面,主要还是以彭城刘牢之、东海何谦、琅邪诸葛侃、乐安高衡、东平刘轨、西河田洛、晋陵孙无终等势力为主。
刘裕家族已经从江北居住在京口多年,而且刘裕的父祖主要走文化路线,刘裕父亲身为郡中功曹,一直都有攀附高门,博得一个出人头地机会的念头。
因此刘家也就一直刻意保持与流民武装,尤其是广陵、京口那几支主要流民力量的距离,因此刘裕也就一直没有机会搭上流民武装力量的线。
“大哥,我军已经夺了敌军的大营,把敌人都押解过来了!”
一群头戴草帽的少年推搡着一伙子垂头丧气的“敌军”来到了刘裕面前,为首的一大一小两个半大孩子,分别是刘裕的二弟刘道怜,以及三弟刘道规,两人分别是十二岁和十岁。
刘裕叉着腰点点头说道:“今日我军大胜,下午咱们好好封赏一番,我再教你们几路枪法。”
“好好!”
刘道怜、刘道规还有其他的少年们欢呼雀跃,这些日子孩子王刘裕开堂讲课,教的枪法刀法有模有样,刘家庄的少年们精力无处释放,平日里又没有什么玩乐的机会,因此大受欢迎。
不仅如此,如今京口之地不同庄镇之间时常大规模打架,很是凶狠,学了这枪法之后,就能在附近的孩子之中博取更高的地位,因此听到又能学习武艺,很是欢喜。
而听到这个消息,之前与刘裕这一派孩子并不对付的“敌军”们垂头丧气。
不过,这时候刘裕却走到了他们面前,解开了他们身上的草绳,拍拍为首那人的肩膀说道:“若是你们有心,后面跟着我,下午这枪法你们也学的。”
“果真!”
解开了绳子的孩子们又惊又喜,他们也已经听过了刘家庄的刘裕武功高强,这次被打的落花流水,没想到还有机会跟着习武。
于是在相互确认之后,也就赶紧纳头便拜,转换门庭,投到了刘将军的门下。
刘裕点点头,对今天的这次战争结果很是满意。
……
六月份的京口刘家庄,夕阳西下,刘裕带着两个兄弟坐在了刘家庄北边的一段残墙之上,再北边,就是奔腾东流的长江。
直到现在,刘裕还没有走出刘家庄,而这次遇到了葛先生和刘师兄,让刘裕再次燃起了巨大的希望。
他希望自己能够走出这个小小的刘家庄,走出京口,到广阔天地之间,按照葛先生一个月前所讲的那番让他热血沸腾的话,以天下为赌注,赌一个万世太平。
不过,目前的他,还是没有看到出路。
“大哥,吃饭吗?”
刘道怜嘴里塞满了粟米饭和肉块,刘裕懂事之后,家里已经经常没有米下锅了。
刘裕父亲留下的那些被视若珍宝的族谱、典籍并不能当饭吃,因此刘裕的两个小弟自打出生就生的瘦弱,时常生病,刘裕有时候都在担心,两个小弟可能没法活到壮年。
不过,好在葛先生和刘师兄钱不少,粮食也多,让他这段日子,能够带着刘道怜和刘道规吃饱肚子,二弟、三弟也肉眼可见的壮实了不少。
刘裕开心地看着刘道怜和刘道规幸福地干饭,随后就跳下了土墙,心中想着现在还有时间,他再去庄园里再看一会书,练一会武。
这段时间,葛先生和刘师兄会定期突然消失,外出处置一些事务。
这让刘裕心中担心,一个月前葛先生和他讲的赌注,到底是不是一个玩笑,葛先生和刘师兄会不会某一天悄无声息就消失不见,再也不见了。
刘裕从来都相信自己必定是有一番大丈夫的作为的,所以他对葛先生和他的赌注很是在意。
而且他很明白,他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这个让他扶摇直上的机会。
“你俩吃吧,一会你们回家,还是和母亲讲,我在庄外替漕帮打杂。”
刘裕拍了拍衣服上的土,看了一眼刘道怜和刘道规,随即就一溜烟朝着庄北的院子而去。
……
刘裕熟练地翻进了院墙,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好在一轮明月挂在天上,大地之上好似洒满了一地的水银。
刘裕轻车熟路地在院子一边拿到了长枪,长出一口气,心中默默念着之前刘禅教他的长枪功法,随即就把枪法走了起来。
月光之下,只有一个略显瘦弱的身影在舞着一杆长枪,和一个月之前相比,刘裕的进步确实是神速。
不知不觉间,月亮已经爬到了高楼之上,刘裕走完了最后一圈枪法,身子终于支持不住,跪倒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滴落在地上。
他感觉到很累,不过也很充实。
他记得刘师兄之前告诉过他的话,有时候总得拼一次命,你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刘裕对自己很有信心,不过他也很清楚,他想要的那个酬劳,可得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才可以拿到。
“寄奴这枪用的已经算是突飞猛进了。”
正在这时候,刘禅从庄园院子旁边的廊下走了过来,点头说道。
“刘师兄!你回来了,前几天听赵哥讲,你有事外出了!”
刘裕听到了刘禅的声音,又惊又喜,赶紧站了起来。
刘禅点了点头,走近了刘裕,递给他了一把精铁打造的环首大刀:“送给你了,不能只用木刀。”
刘裕接过大刀,月光下寒光闪闪,他很是开心。
不过,随即刘裕又没来由地,少见地忍不住有一些失落对刘裕道:“学了武艺,但我果真能走出京口,以天下为筹博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