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二被杀后,大地之上一片静默,甚至连刘道怜都有些惊呆了。
不过刘裕并没有在乎这些,他安静地在崔二身上擦了擦自己的匕首,随即起身看着众人说道:“今日缴获的辎重,留下五成分给诸位兄弟,剩下五成攒在烽燧之中。”
“来日这野牛滩烽燧中的任何一个人,若是战场战死亦或是受伤,一家老小难以为继,自己难以过活,则支取这公中财货以为生活。”
“但如果再有敢不听从本幢主号令者,崔二便是下场,你们听懂了吗!”
注意战死者和家小的抚恤,是葛先生和刘师兄多次和刘裕讲过的事情。
刘裕本来以为人都死了,再抚恤也就没有什么用了。
但是葛先生告诉他,对阵亡者的抚恤不仅是给战殁者做的,更是给活着的兵卒一份承诺,告诉他们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放心地拼命搏杀。
这个方法对迅速组建一支忠心的精锐部队大有裨益,而且对最优质的兵员,也就是良家子更有吸引力。
虽然如今的乱世还没有条件大范围的推广这种方法,但却能够建立一支统御其他部队、战斗力强悍的直属精锐。
因此,刘裕按照诸葛亮和刘禅的建议,提出来的这个又拉又打的方法,直击野牛滩众人的心。
现如今大头兵都是生如野草一般,但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个新来的幢主似乎又能打,还会为他们着想。
士为知己者死,大头兵当然也会因为跟对了一个值得托付的首领而欢呼雀跃。
因此一刻也没有为死去的兵头崔二悲伤,野牛滩旁的众人齐声呐喊说道:“听懂了!”
刘裕满意地点点头,有时候察觉人心确实是一个天赋,而刘裕现在已经有了把握,这批野牛滩烽燧的兵卒,大概可以执行比较凶险的任务了。
刘裕顿了顿,随即朗声说道:“掩埋尸首,归拢军械,向淮阴城复命,预备北虏可能的反击!”
“遵幢主命!”
众人又是齐声领命,而刘裕看着落日下的逐渐变得冰凉的野牛滩,心中难掩自己的兴奋。
终于,在梦想踏入天下风云的道路上,刘裕终于走出了第一步。
……
野牛滩一战,刘裕不仅拿到了不少卢水胡人的辎重,同时也整治了烽燧内部众人的心思,树立了权威。
此时徐州地界上的北府军,严格意义上来讲属于各个流民帅。
谢玄前些年在谢安的安排下,在徐州、兖州重建北府军,属于募将不募兵,主要招募自带部曲的流民帅。
这些流民帅统领一方,手下是跟随自己多年的部曲,行军作战时就统领部曲出马。
谢玄手下虽然也有部分兵力,不过主要还是依靠刘牢之等人掌控北府军,陈郡谢氏与北府军将领的关系,此时更像是府主与家将的关系。
谢玄,更重要的是陈郡谢氏这个庞大的当轴士族,会为流民帅提供政治资本、官职爵禄的提升,以及协调部分粮草和军械补给。
而由各大流民帅组成的北府军们,则会按照谢氏的调遣,参与攻防作战。
因为这种特点,北府军,尤其是淮水一线与前秦交接的北府军们,也形成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兵头。
而刘裕在这群人之中身份显得有些特殊。
一方面,淮阴镇众人已经听说过,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和广陵相刘牢之,甚至和徐州、兖州刺史陈郡谢氏出身的谢玄都有些联系。
另一方面,这个能搭上世家大族这条线的年轻人,却来到了最危险、最艰苦的淮水南岸,让淮阴镇众人都有些好奇接下来这个年轻人要发出什么样的声响了。
……
野牛滩一战之后,刘裕并没有停下脚步。
此时的他很清楚如今秦国正在积极筹划对整个江东之地的进攻,淮水流域一定是重要的战场。
现在两国暂时还把淮水南北两岸当做一个缓冲区,靠近淮水沿岸的秦、晋烽燧、堡垒、寨子,目前都还是双方放出来自生自灭的前沿基地,就是用来消耗的。
因此当前阶段在淮水沿岸采取行动,并不会招致大规模的报复行动,但是再过一年半载,秦国开始准备全力对付江东之后,情况恐怕就不同了。
所以刘裕准备趁着这段时间,尽快拓展一下自己的势力,好努力成为一个手里有兵有谈判条件的流民帅。
野牛滩一战之后的第三天,刘裕已经处置完了烽燧内部诸多事宜,准备再把烽燧内部的官职、名号加以明确,把现在手里的八十个丁壮组织起来,对所属部队进行规范化建设,提升战斗力。
和晋朝的上层军制一样,现在北府军基层的军制同样杂乱,主要就是幢主、牙门将、部曲督、军主等各色称号,驻防营队之长则名为戍主、防主、城主、镇主等其他称号。
不过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和从两汉以来军号逐渐散阶化一样,百多年前威名赫赫的四方将军、四征四镇将军等重号将军,都成为了荣誉性质的称号。
如今彰显实际统领兵卒的,反而就是这些诸如幢主、千人督、万人督等称号,甚至目前还有没有加“都督号”者没有军权,被称作单车刺史,位阶自动矮领军刺史一品之事。
因此刘裕自己并不在乎这些名号,不过出于带队伍的需要,他还是很快就在自己幢主职责范围之内,设立了队正。
野牛滩烽燧的大堂之中,刘裕召集了除了在外围值守之外的全体成员。
昨天,上次伏击卢水胡步骑的战利品已经分割完毕,这只是一次小规模的战斗,缴获的辎重并不多。
其中卢水胡人的鞋靴都分给了参加战斗的兵卒,另外最重要的就是五匹装备了马鞍、马镫的战马,以及六副有一些残缺不全的铁甲,这些刘裕准备优先配备给这几天他考察的几个精锐。
大堂中半截松木板上整齐摆放着六副铁甲,对面则是整整齐齐在地上草席之上端坐着的烽燧兵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