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秦军突然南下的消息,刘裕除了立刻做了收缩兵力和辎重的部署,还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二弟,这次北虏南下事发突然,如今我们野牛滩烽燧已经有了准备,但是现在我军在淮水南岸一城五营十烽燧并不是都如同我们这般防备。”
“我们要迅速安排人马通报我军的城池、营地和烽燧,让他们做好准备。”
刘裕此言一出,刘道怜和赵镇恶对视一眼,眼神中很是不解。
刘道怜说道:“大哥,现在我们兵力紧张,自顾不暇,通报淮阴城可也,但是如果再知会其余营地和烽燧,费时费力不说,最后还要再给那孙无终留下一个把柄。”
“前些日子孙无终当年夺我们兄弟们的战功,大哥当堂面争,已经是和他结下了梁子,这次我们再越俎代庖通报敌情,这不是又给孙无终上眼药吗?”
刘裕听了沉默了一会,站起身在大堂之中来回踱了几回步。
最后停下了脚步,环视了一眼刘道怜和赵镇恶等人说道:“如今距离华夏子民被驱逐出祖先龙兴之地已经百多年了。”
“前汉后汉,乃至于魏吴蜀争霸、皇朝初建之时,无论匈奴氐羌,不过都是华夏边疆的鹰犬,后来反而是堂而皇之大举南下,中原板荡、华夏丘墟,这笔账,皇朝子民定然是要与北虏清算的。”
“我与孙无终翻脸,是私仇,我让尔等迅速通报淮阴镇诸城、营、烽燧,是国恨,私仇国恨孰轻孰重,你们分不清楚吗?”
刘裕此时已经做出了决定,但他很明白,现在烽燧之中人越来越多,大战在即,除了兵力和辎重的准备,再没有比“统一思想”更重要的事情了。
统一了思想,那就是劲往一处使,否则,相互拆台,这小小的营地挡不住北虏的进攻,因此刘裕话讲的很真诚,也很重。
刘道怜和赵镇恶等身在大堂之中的骨干,除了京口等地南下定居的北方流民,或者就直接是南下流民。
他们读过书,也口耳相传听过汉胡拼杀的故事,因此刘裕的私仇、国恨孰轻孰重很是能打动他们的心。
于是赵镇恶等人率先挺直了腰杆,赞同了刘裕的说法。
“幢主,北虏南下在即,淮阴镇就在淮水前线,现在正是大家齐心一起和北虏干架的时候,我们给其他的营地、烽燧通风报信,他们有了防备,最好也能够和我们一起抵挡北虏!”
“二队长讲的没错!”
“要一起干北虏!”
“没错!”
大堂之中烽燧骨干你一言我一句,情绪都激昂起来。
刘裕见状,终于是放下心来,知道军心可用,这一仗,他还有胜算。
……
东晋太元六年四月二十一日,前秦正式发动了第二次淮阴之战。
这一战是继彭超太元三年南下进攻之后,前秦徐州刺史毛当等人发起的第二次规模较大的南下进攻行动。
这次行动因为刘裕在淮水北岸的活跃行动而发起,因此毛当、毛盛、王显等人兵分两路,西路偏师就直奔野牛滩烽燧而来。
此时刘裕用兵偏急险,因此在确认秦军一支偏师要在野牛滩外围的渡口强渡淮水之后,刘裕迅速亲自带领核心精锐赶赴渡口,准备半渡击之。
四月二十三日凌晨,野牛滩烽燧已经发现了淮水对面秦军开始集结,刘裕带领三百战兵随即赶到了南岸渡口。
到了二十四日凌晨,秦军已经开始渡河了,近些年氐秦势力四下扩张,但是氐族人本身的数量相比较于其他胡族,尤其是汉族人数非常的少。
虽然苻坚其人尝试采用更加开放的政策笼络稳定局势,但是以氐族驾驭其他胡族,再以诸胡族统御汉族的路径依赖依然非常明显。
关东地区氐族人更少,而慕容鲜卑却在关东,尤其是华北等地驻留多年,因此前秦在关东之地的军队之中鲜卑-北人联军数量很多。
尤其是这些年前秦势力扩充至彭城、下邳等地之后,接收了一部分原先前燕、东晋的水师力量,因此秦军跨越淮水的进度比刘裕预想的要快。
“赵镇恶!你带领一百刀盾手顶在前面,为我军弓箭手巩固阵地!”
刘裕深知兵种搭配的重要性,因此这几个月虽然条件简陋,他依然大概划分出了刀盾手、长戟手和弓弩手等不同兵力。
和一般的认知不同,弓弩手其实都是最优质的兵卒才能担任,因为拉的动硬弓需要的体力,完全不亚于挥舞刀盾长戟,而且还要很充足的技巧。
去年刘裕跟随刘禅学习刀枪剑戟、弓弩骑术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
野牛滩烽燧人数太少,而且良弓也太少,刘裕只能组建一支五十人左右的弓弩手。
不过刘道怜倒是出了一个主意,把之前在刘家庄时候经常用到的投石索,乃至于直接投掷短矛都编入了弓箭手部队,这才组织起了一支两百人的远距离进攻部队。
“得令!”
赵镇恶领命,迅速带领刀盾手冲到了岸边列阵。
之前刘裕已经命人在淮水南岸砍伐树木,削尖之后朝着水中央插进了泥土中,作为阻止敌军抢滩登陆的鹿角。
赵镇恶所部便在这些木桩之间列队,半膝跪地,密密地立起了盾牌,随即,刘裕亲自指挥剩余的两百“弓箭手”分做前后两队,立在了赵镇恶盾阵之后。
河上的秦军一个批次至少有五六十条小船,一条船上少说也有十多个人,因此秦军一个批次的兵力就已经超过了刘裕所部全部兵力。
不过,刘裕前出渡口确实让对面的秦军很是意外,击敌半渡对防守方非常有利,因此刘裕决心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尽可能迟滞一下秦军的进攻。
“准备!”
刘裕眼睛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小船,此时他甚至已经能够看到船上同样面露凶光的秦军。
“放!”
一声令下,前队的弓弩手迅速把箭矢、石块、短矛全部投射了出去,刚才还平静的水面突然被溅起了重重的水花,厮杀声一下子开始充满了整个淮水南岸。
秦军的小船并没有因为晋军的射击而减缓冲击滩头的速度,反而秦军同样也嘶吼着催促着小船快速地朝着滩头冲来。
这时候刘裕才注意到,这支进攻的秦军部队很大部分都是氐羌胡人,刘裕心中一沉,知道这一支部队恐怕是这次南下敌军的精锐部队了。
“冲上滩头!!”
这时候秦军的嘶吼声也挤进了晋军的耳膜,因为时间精力,尤其是野牛滩烽燧附近树木数量的限制,刘裕在滩头制作的防登陆鹿角并不多,空袭很大。
秦军的小船刚冲到了浅水区,秦军便纷纷跳进了水中,顶着箭雨冲了上来。
“刀盾手前压!”
刘裕大吼一声,开始调度阵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