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道济看着淮阴城衙署内堂之中一副从未见识过的堪舆图,嘴巴不由得张大了,与何无忌、刘穆之等人刚看到这副地图时候的感觉一样。
而且更重要的是,檀道济在进入淮阴城地界,尤其是进入淮阴城、进入淮阴城衙署之后,感觉到自己好像来到了一处化外之地。
和徐州、兖州等地城池之外流民遍地不同,淮阴镇的流民显示出了一种罕见的……
“一种什么感觉呢?”
檀道济心里想着,总感觉有个词堵在心里但又一时间想不出来。
这时候,檀道济被引导坐到了几案之后,随即他就发现几案之上已经摆放上了一份竹简,展开之后,竟然是一份简单的淮阴镇布防及兵力配置图。
檀道济从来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淮阴镇,竟然能把军务做的如此详细程度。
“秩序。”檀道济心中蹦出来了一个词汇,“对,就是秩序!”
檀道济抬头看了一眼这个陌生的、年轻的刘裕,此时他正在向众人介绍淮阴城近段时间以来发展兵力、安顿流民、恢复生产的诸多情况。
檀道济则一下子抓住了自己进入淮阴镇地界之后那种感觉了,就是秩序感。
如今江东之地的上层和基层是极度割裂的,可以说是士族日夜笙箫,黔首挣扎苟活。
尤其是京口以北的侨置徐州、兖州、幽州等地,县乡之中的江东民众与南下流民混杂一团,为了土地和赋税矛盾很是尖锐。
但是在刘裕治下淮阴城,檀道济一路之上反而感觉到了勃勃生机,连荒地都少了很多。
檀道济低声询问旁边的另一个士子模样的年轻人道:“兄台如何称呼?”
“檀兄,京口刘穆之。”
“幸会幸会!”檀道济听到又有一个京口老乡,感觉到很是开心,于是问道:“将军刚才所言的劝课农桑之事,已经在淮阴镇施行了吗?”
刘穆之点点头说道:“我虽然也刚来不久,但是据我了解,淮阴镇已经开始施行土断之策了。”
“土断?!”
檀道济再次震惊了。
当年国朝退守江东,为了吸引南下侨民,实行了侨置郡县、南下侨民不编入等优待政策,后来士族又大量掠夺流民进入自家庄园,导致江东税基越来越不稳定。
庚戌年间大司马凭借威震南北的军功与威望推行土断,甚至不惜严惩宗室司马玄等藏匿户口之罪,但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而长江以北之地流民大多以流民帅的形式南下,是朝廷的重要武力保障,向“军队”征税更是无从谈起。
因此檀道济在听到淮阴镇有土断政策之后,才显得非常惊讶。
“刘兄,这流民凶悍,京口者无过于徐兖,徐兖无过于淮水一线,将军竟然能在淮阴镇施行土断、一视同仁征税,背后有什么道理?”
刘穆之笑笑说道:“也没什么道理,纯纯被刘将军打服的。”
檀道济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随后跪坐下来,再次看向了刘裕。
不过此时檀道济心中已经很明确了,这刘裕,实在是一根必须紧紧抱住的大腿!
……
刘裕并没有注意未来他的左膀右臂,也就是刘穆之和檀道济刚才的内心活动。
不过前段时间小葛先生告诉他,北虏南下大概率在明年的下半年,这是一个必须要抓紧的获取战功的机会,让刘裕很是激动。
自从太元六年刘裕在葛先生和刘师兄的帮助下顺利加入北府军以来,近一年的时间刘裕无论是经验还是履历都已经获得了巨大的提升。
去年春天在淮水一线连续夺下北虏四座寨子,让刘裕挖到了第一桶金,不仅锻炼了队伍,还挖掘了刘道怜、赵镇恶等得力干将。
而去年春夏之交爆发的第二次淮水之战,让刘裕第一次带领部众参与到了一次相当规模的战役之中。
而且在诸葛乔、王导、祖逖等人的帮助下,获得了更大的战功,推开了孙无终的阻拦与打压,直接获得了与谢玄、刘牢之等人的联系。
如今,刘裕已经获得了镇守淮阴镇的机会,虽然孙无终把所有所属兵卒尽数带走,给刘裕只留下了一座空城,不过刘裕对此并不在意。
刘裕看了一眼在座的众人,他心中很清楚,小葛先生也好,王先生和祖壮士也好,他们才能出众、背景深厚,但自己不能一直依赖他们。
反而是不久之前先后到来的二弟、何无忌、刘穆之、檀道济和赵镇恶等人,才是自己需要不断积累的核心骨干力量。
不过刘裕很有信心,这五个人,大多都经过了实战检验,亦或是小葛先生的举荐,未来助他搅动风云,绝对不在话下。
“诸位,北虏猖狂,去年南下进攻我淮水一线,但最后依然被我军击退,我军取得了大胜。”
“但是目前根据可靠的消息,北虏亡我之心不死,预计明年即将会对江东之地发起大规模侵犯,现如今淮阴镇地处抵挡北虏前线,诸位需要协同用力。”
何无忌、刘穆之和檀道济等人已经看着刘裕在堪舆图之上贴上了不少奇怪的图形,形如箭头,一眼看去,就能够意识到这是指代北虏南下入侵之态势。
而旁边,同时还贴上了一些北虏的将领,诸如苻融、张蚝、慕容𬀩、慕容垂、姚苌、毛当等人,北虏的入侵箭头则遍布长江沿线的襄阳、寿春、淮阴等地。
檀道济有些疑惑地施礼说道:“将军,去年北虏由彭城等地南下,时间不过一年,明年北虏是否有实力南下入侵?”
刘裕说道:“北虏窃居华夏中原之地,虽然得国不正,但是江北之地物阜民丰,北虏敲骨食髓,还是能够积攒起不少兵卒粮草的,明年入侵,对北虏而言并无难度。”
何无忌也点了点头道:“若是如此,我们可要提前做好防御了。”
“这些日子我们已经开始梳理淮阴镇民政,为流民分配土地,编入临时军籍,从中抽取丁壮补充军队,如今已经有了三千人左右的部队。”
“若是再配合上淮水一线诸多外围邬堡、营垒,定然是有很大把握抵御北虏入侵。”
刘裕听了并没有立刻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