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刘裕对王先生强硬地要求会稽内史王芸不要再做司马道子说客一事心有疑惑,但确实是在王先生出手后,会稽郡对北府军的配合更加顺畅了。
不过当前击败孙泰之后,还有另外的问题已经浮现出了水面,那就是如今的刘裕打出了身价,下一步要如何回应各方的问题。
孙泰是天师道的核心人物,这次刘裕以轻骑兵突袭抄后路活捉了孙泰,这是一场大胜,但也是一个需要谨慎处理的烫手山芋。
“大哥,我们再次发现了妖逆的踪迹!”
送走了王芸的第二天,刘道怜高兴地快步走进了营帐之中,今天凌晨,檀道济的斥候在会稽郡北部又一次发现天师道妖逆聚集的情况。
刘裕听了并没有什么表示,刘道怜又说道:“大哥,现在我们士气正旺,这次既然发现了妖逆集结,那我们再次出手进攻妖逆,定能再取得战功!”
刘裕嗯了一声,经过第一战,他对天师道逆贼的战斗力已经有了初步认识,评估下来,这次单纯战场上平叛大概半年时间就可以了。
但现在的刘裕很清楚,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沙场进展也是需要考虑整个政治环境的。
“你先坐吧,如今我军的重点,已经不是击败天师道逆贼了,而是要把这份功劳报到何处去。”
刘道怜听了有一些摸不着头脑,但看了诸葛乔等人也坐在大帐之中,也就赶忙先坐了下来。
刘裕说道:“诸位,如今会稽王也已经出手,他请王内史向我提出来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但是谢氏那边,却迟迟没有消息。”
刘裕提出来了他的忧虑。
按照葛先生给他制定的路径,他投身北府军之后要以寒门武将的身份,首先取得军功,掌握一定的军民资源,获得在北府军内部的地位。
这个目标现在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了。
而第二步,就是要获得更高的政治地位,尤其是获得挤进士族圈子的机会,这个目标,更加重要。
实现这个目标,毫无疑问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先投靠某个政治势力,而更好的方式就是联姻。
刘裕起家于北府军,与谢氏关系密切,但是谢氏迟迟没有把自己引入核心政治圈子。
但现在司马道子已经明确表示了给刘裕提供一部分政治资源的意愿,这其实让刘裕有一些动心。
这时候王导率先说道:“德舆,如今天下士族心中,依然还是决定寒门武将,不过都是士族家臣,必须要依靠士族而存续。”
“无论是司马道子,还是谢氏,如今都是这样一个态度,因此纵然司马道子已经出手了,但他内心从来没有认识到未来寒门掌机要局面的到来。”
“现在孙泰已经在我们手里,把孙泰送到何处,就是我们如今手里的一张明牌。”
“孙泰送往何处?”刘裕眉头微皱,思索着王导的话,随即反应过来,“送往何处,那就是站队哪一方?”
王导点点头,说道:“如今谢氏依然傲然自矜,这是士族的习惯导致,不过谢氏很快就会遇到重要的人事更替,到时候,他们也定然会提出他们的筹码。”
“因此,平定三吴之乱快不得,也慢不得,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谢氏将不得不依靠平定天师道之乱的战功来维持一族地位。”
“人事代谢……”
刘裕看了一眼王导,心中大概有了一个答案。
……
“刘裕第一战就击败叛军了?!”
太元十一年二月初十,在司马道子收到会稽郡大胜消息的近乎同一时间,谢玄在广陵城也接到了刘牢之奉上的消息。
谢玄激动地拿着文书,在大堂之中来回踱步,越看越是高兴:“好好好,会稽郡是三吴根本,这一战狠狠打压了天师道叛军的嚣张气焰,可真是太好了!”
“八哥,不仅如此,孙泰也已经被刘裕捉住了!”谢琰坐在几案之后,也高兴地对着谢玄说道,“这次北徐州部队渡江作战不过两个月,就率先取得了大胜。”
“这次天师道叛乱以孙泰、孙恩等人为首,现在孙泰被俘,恐怕天师道之乱很快也就平定了!”
谢琰听说刘裕取得了大胜,同样也很是兴奋,毕竟按照家族安排,将来他是要和刘裕搭班子的。
上次合肥城之战,谢琰就已经尝到了甜头,只不过是跟在刘裕身后,就白白拿了一个重量级的辅国将军号。
这次刘裕再次南下平定三吴天师道之乱,谢琰又已经开始畅想自己平流进取了。
这时候,刘牢之还保持了相对的冷静,他施礼说道:“冠军将军、辅国将军,这天师道内部,除了孙泰,孙恩等人也有很大影响力。”
“去年诸葛侃和孙无终等人统领所部北府军进驻吴兴郡等地,就是在孙恩和卢循等人手里吃了亏。”
“现在虽然德舆一战击败孙泰,但是恐怕这天师道之乱,还且得有一段平叛时间。”
“道坚还是老成持重之人,这话讲的很是在理。”
谢玄收好了文书,负手在大堂之中来回踱步,思忖着下一步的行动。
“寒冬过去,春日将来,无论怎么讲,自从去年叔父身体抱恙,进一步远离中枢之后,司马道子等人就越发嚣张了。”
“这次司马道子征召乐属,导致三吴之地人心不稳、引起天师道叛乱在前,我北府军平定叛乱在后,无论如何,这次都是我谢氏的胜利!”
谢琰也站起身来说道:“八哥,既然现在刘相讲天师道之乱一时间不会彻底平息,那我可以再次统兵支援德舆,再现当年合肥城之战的盛况!”
谢玄看了一眼谢琰,知道他的想法,那就是再次好好用上刘裕的战功。
这也是谢玄的计划之一。
当年叔父在时,就对谢氏诸人有长远的谋划,无论是自己的父亲,还是其他叔父,都在地方、中枢亦或是桓温幕府提前布局。
现在谢玄对谢琰,也抱着同样的目的加以培养。
于是谢玄点点头,拍拍谢琰的肩膀说道:“瑗度,如今叔父身体抱恙,确实需要你站出来了,我这就……”
“哥哥,现在还没到庆功的时候吧!”
正在谢玄准备下一步的谋划的时候,谢道韫却已经迈步从堂外走了进来,打断了谢玄的话。
“令姜,我们正在议论军国大事,你怎么突然来了?”
谢玄略有一些不悦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