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七庙、左昭右穆,以及对于先帝议谥定庙的议论,是迁都长安之前重要的议题。
不过诸葛亮和刘禅的想法,并非要在迁都长安之前就把这些仪轨完全确定下来,而是要进行预先的议论,在议论之中吸纳各方意见,同时也是统一众人的思想。
因此在基本敲定了荆州刺史人选,以及其他重要的人事安排之后,刘禅在未央宫北的承明殿召集了诸葛亮、蒋琬、魏延、霍弋等如今已经抵达长安城的核心大臣,对迁都前的这个议题再做一内部议论。
承明殿中,诸葛亮轻摇羽扇说道:“陛下,天子七庙,左昭右穆,定七庙,则明大汉帝统,议谥庙,以追先祖功勋。”
“这样,天下人才真正知道我大汉由何而来,又将去往何处,正因如此,七庙谥庙牵扯甚多,确实是需要非常谨慎。”
刘禅点点头,对于这件事,刘禅这些年来也有很多思考,无论是大汉将来七庙,还是先帝谥庙,尤其是庙号,确实都是非常棘手的问题。
比如先帝庙号,按照周礼,庙号有“太”、“高”、“中”、“世”四种,其中创基立业曰“太”,功高者曰“高”,中兴者曰“中”,世代祭祀者曰“世”。
尤其是祖,只能授予开国君主,是顶级庙号,但是如今大汉却面临着一个非常困难的仪轨上的问题。
刘禅看着大殿之中的群臣,一时之间并没有讲话,因为这个问题,确实是有一些让刘禅非常犹豫的地方。
大汉的传统,帝王虽然都有谥号,但是庙号却非常严格,只有地位最高、功绩最高的帝王,才能有庙号。
高皇帝庙号太祖,这是受命祖,毫无问题。
而光武中兴,功勋卓著,因此光武皇帝庙号世祖,世代享受后代子孙血食。
剩下的庙号之中,中祖本来是一个对先帝非常合适的庙号,但是按照仪轨,中祖本是中兴大汉之功。
不过如今的情况下,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中祖之庙号是不合适的。
可是,刘禅很清楚先帝在相父等人心中的地位,因此他对于先帝庙号,确实是有一些犹豫的。
不过,此时诸葛亮想的其实更多。
诸葛亮对于刘备的感情,那确实是非常的深刻。
两个人并非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刘备与诸葛亮相遇的时候,刘备比诸葛亮大二十岁,刘备是把诸葛亮作为了后刘备时代的核心来对待的。
因此,诸葛亮虽然并不姓刘,但确实是无愧于在《出师表》之中所言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语,对大汉,对刘备、刘禅充满了感情。
大汉对庙号非常慎重,甚至不少大汉帝王虽有谥号,但并没有庙号,诸葛亮对此心知肚明。
他心中浮现出了过往的一幕幕场景,从先帝三顾茅庐,再到荆州时光,以及后续的赤壁之战,西进益州,一直到全取汉中。
那个时候的大汉,正在按照诸葛亮一开始隆中对中的设想迈进,但福祸相依,转而大汉的局势就开始急转直下,云长失荆州、走麦城,而大汉也在夷陵之战中损失惨重。
但好在,现在这一切都在光幕和队友宋白的帮助下得到了逆转。
诸葛亮心底最深处,一直希望能够给先帝一个完美的结局,设想假如在某个时空之中,先帝带领大家完成了天下一统的目标,那该有多好。
现如今大汉高皇帝与光武皇帝已经分别有了太祖和世祖的庙号,到时候先帝就可以获得中祖的庙号。
不过,这并不是现实。
现实是,先帝并没有实现统一天下的夙愿,而这份遗志,将在陛下手中得以实现。
诸葛亮是如今大汉的老臣、重臣,同时,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代表着先帝,诸葛亮已经料想到了陛下会犹豫这一层关系在。
不过诸葛亮也已经想到了,不仅是先帝的庙号,将来陛下百年之后,后世子孙同样也需要为陛下议谥定庙,大汉的宗庙同样也需要祭祀诸帝神主牌位。
先帝和陛下的庙号,必须要有提前的设计。
而陛下身为先帝后胤子孙,有一些话,不能由陛下来讲,而这就需要诸葛亮来做那个捅破窗户纸之人。
于是诸葛亮淡然说道:“陛下,松柏之所以能够傲寒而立,是因为有根可以凭借。”
“国之大事唯祀与戎,宗庙社稷是国家的根本,议谥定庙,就如同松柏的根一样,关系着国家的长治久安。”
诸葛亮挺直了腰杆,环视大殿之中的群臣,随后朝着刘禅施礼说道:“陛下,先帝对臣有殊遇之恩,先帝在时时常对臣叮咛着,就是要助大汉再兴。”
“如今匡扶天下的重任已经落在了陛下身上,三兴大汉的使命也定将由陛下完成。”
“高有不世功勋,太有开创之业,祖有功而宗有德,由此老臣以为,先帝高祖之庙号,可以作为一个选择。”
风吹过了大殿,吹起了刘禅的发丝,而此时蒋琬、魏延和霍弋等人,同样都静静听着丞相诸葛亮对先帝庙号的议论。
刘禅抬头看向了自己的相父,他依然面色平静地看着自己,自从建兴十年获得七星灯为相父延续寿命之后,相父身体好了很多,但这依然阻止不了五十余岁的年龄之下相父的老迈。
不过即便如此,此时的相父依然是大汉的顶梁国柱。
此时的刘禅,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在先帝定庙号为高祖之后,太高中世之中的“中”的庙号依然还没有使用,而中祖之称依然还存在。
虽然当前来看这个可能性还很低,但等将来刘禅自己百年之后,这就还是给将来后世子孙为自己议谥定庙留下了一个伏笔。
蒋琬这时候也施礼说道:“高有不世功勋,先帝征战一生,定下大汉基业,若是以高祖为之庙号,确实是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