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
大汉建兴十四年四月二十三日,初夏的长安城已经很是暖和了,未央宫北边赵云府邸之中,赵云看到诸葛亮一身便衣来访,忍不住喊出了那个久违的称呼。
“子龙将军。”
诸葛亮笑了笑,示意赵云不需要动,随即弯腰掸了掸内堂廊下的木板,随意地坐了下来。
这十年,只有子龙将军还会叫自己一声军师,而这声军师,让诸葛亮亲切不已。
“陛下出征了?”
赵云也缓缓坐在了诸葛亮身边,两个人就如同年轻的孩童一般,坐在廊下遥望着湛蓝的天空。
“出征了。”
诸葛亮从身边侍从手里拿过来一只酒壶,然后是两只红底酒卮,一一摆放在了廊下,然后打开酒壶,倒了两卮酒。
“这酒是科道院去年送我的,说是用蒸馏技术酿造的酒,劲头非常大,闻一闻就会醉了,这次拿过来,请子龙将军尝尝。”
赵云朗声一笑,刚打开酒壶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闻到了浓烈的酒气了。
此时的赵云已经七十八岁,自从北伐凉州之后,他便退居二线,再也没有领军出征,没有了那些劳心劳力。
再加上这些年大汉蒸蒸日上,赵云心情舒畅,身子反而是稳定了下来,平日里除了照看一下赵统的男娃女娃,倒也悠哉悠哉。
“军师这些年,可是少见地能走访一下老友啊。”赵云看了一眼诸葛亮,笑眯眯的说道。
诸葛亮微笑着把酒卮朝着赵云那个方向推了推道:“子龙将军是在埋怨我呀!”
“哈哈哈。”
赵云端起了酒卮,这酒清澈见底,竟然如同清水一般,但是放在鼻子上轻轻一闻,酒气又是浓郁非常,这简直比寻常那些所谓名酒,色香味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真是好酒,来,你我品尝一下。”
诸葛亮和赵云轻轻碰了一下酒卮,随即掩面仰头一饮而尽。
诸葛亮许久未曾饮酒,科道院用蒸馏法提纯的酒精度更高的酒直冲头顶,随即诸葛亮剧烈咳嗽起来。
赵云一边笑着一边拍着诸葛亮的后背,随即拿过来了婢女端来的温水和一碟蒸葵菜道:“这酒劲头大,军师一口饮下,得吃口蒸菜才好。”
诸葛亮涨红了脸,赶忙夹了几口蒸葵菜,吃了之后稍稍好一些了,肚子里依然还是热辣辣的,不过诸葛亮却是感受到了一种很多年未曾感受到的一种轻松和畅快。
赵云也看出来了诸葛亮脸上那许久未曾见到过的畅意,示意婢女给诸葛亮拿来了一件靠枕,放在了诸葛亮身后,让诸葛亮得以斜靠在靠枕上。
诸葛亮再次抬头看向了湛蓝的天空,四月份长安的天空已经没有了冬日的冷寂,又没有夏日的燥热,对两个老人而言刚刚好。
一阵风吹来,里面带着树叶和泥土的清香,沁人心脾,让人不由得心思平静。
赵云自己又斟了一卮酒,自饮自酌说道:“军师,我已经许多年未曾看到过你这般眉目舒展了。”
“我上次看到军师这般轻松快意,仿佛还是我们陪伴先帝在荆州之时……”
赵云一边讲,一边眼角不由得湿润了,这些年,军师为了匡扶大汉,确实是殚精竭虑,精血都要耗尽了。
诸葛亮闭上眼睛,长出了一口气道:“快了,距离卸下这肩膀上的担子,距离完成与先帝的约定,已经快了……到时候,我与子龙将军,看过了天下一统的辉煌,也就能够相忘于江湖了……”
赵云雪白的须发随着初夏的风飘荡,他回头看了一眼诸葛亮,曾经意气风发的军师,现在也已经是满脸皱纹、须发花白了。
“天下一统……相忘于江湖……”
赵云喃喃说着这句话,心底涌上了一股巨大的悲伤,眼角不由得落下了清泪。
他拭去了眼角泪水,转悲为喜说道:“这次陛下出征襄樊之战,而留军师镇守长安确保粮草辎重供给,这个场面,真的是似曾相识啊……”
……
“奋威将军、冯翊郡太守、蒲坂津督将邓艾,拜见陛下!”
建兴十四年四月二十五日,大汉武关禁军临时营地,刘禅召见了邓艾。
这次出征,刘禅帐下主要以禁军南北军为主。
其中中领军将军赵统、中护军将军夏侯霸统领的北军,和金吾中郎将张遵和羽林中郎将赵广(虎贲中郎将关统现在还驻守公安,与姜维一起守卫荆州)统领的两营南军尽数随军出征。
除此之外,这次出征刘禅还带了内廷核心尚书省,尚书令董允,尚书仆射李福,御史丞、守尚书仆射霍弋,还有刚刚从陇右都督府帐下督任上调到尚书省担任尚书郎的郭质。
这套班子,除了参与襄樊之战,同时也能够继续维持丞相府总领政务,并上报内廷,而由尚书省协助刘禅处置公务的流程,确保大汉的公务运转。
这个诸葛亮坐镇后方,而由刘禅率军出征的格局,是一个全新的安排,这次襄樊之战,就将要实践这大汉新的军政事务格局。
“邓将军入座吧。”刘禅点点头,让邓艾也坐在了几案之后,“这次朕统兵出武关,作为镇东大将军进攻襄樊之地的后援。”
“前番朕已经收到汇报,魏国已经联络吴国,意图在我军襄樊之战中联手对抗我大汉天威,朕与丞相商议,除统领禁军外,再征召邓将军冯翊郡一部统一南下。”
“雍州兵骁勇善战,邓将军治兵有方,卫将军多次向朕与丞相举荐,这次襄樊之战,还望邓将军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