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建康城阴冷的让人害怕,太阳升起之后,顾雍、张昭、陆逊等人陪着孙登等人去了建康城外的丹阳郡郡治。
去年全琮战败之后,建康城事实上就已经被汉军包围了。
今年一月初,罗宪和关统的前锋部队手握接近两百艘大型楼船,汉军已经控制了建康城以及建康城以东的京口等地。
到了现在,无论是石头城还是玄武湖、钟山,一切都已经在汉军掌握之中,建康城已经被汉军团团包围,孙权已经出不了建康城。
而剩下的,其实主要就是在等待着确认大汉统一江东的条件,只不过,这个条件对孙权亦或是江东豪强士族而言,并没有什么谈判的余地。
罗宪和关统留下来沿着御道朝着建康城南门宜阳门而去。
因为顾雍、张昭和陆逊等人已经事实上投降了大汉,建康城最后忠于孙权的兵卒,在不久之前汉军进城过程中已经被全部斩杀。
现在,建康城内外的防务全部由罗宪的大汉水师三千步战兵(也可以理解为陆战队),以及关统的一千虎贲精锐,带领着已经投降了大汉的丹阳郡郡兵、建康城禁军负责。
罗宪有些好奇地问关统:“中郎将,我们为何不直接进入建康城中,反而要让讨虏将军再去丹阳郡郡治衙署折返?”
关统呵了一口气,来到扬州,他才体会到那种深入肌骨的阴冷。
“江东之地承平日久,平定江东之战又过程太过顺利,那些个江东豪强士族们心底还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关统回头看了一眼背后,江东士人们已经簇拥着孙登沿着秦淮河朝着东边去了。
建康城属于丹阳郡,而建康城作为“帝都”,丹阳郡的衙署没有设置在城内,而是在建康城东南。
“没经历残酷血腥的战斗,轻柔的江东人物总以为这次会和当年曹操南下一样,不过是换一个人统治罢了。”
关统说道,心底有压制不住的对江东人物的鄙夷。
吴国人身上有关家的血仇,当然此时的关统已经是禁军的高级将领,他不能够轻易地把个人喜好暴露出来,但是罗宪对此很明白。
建康城宜阳门已经可以看到了,御道两边挤满了好奇的百姓,上下打量着这些益州来的“高官”们。
建康城已经有几十年没有遭遇刀兵了,本来建康城居民对“凶神恶煞”的蜀军杀过来充满了惊恐。
但最后他们发现,这些蜀军纪律严明,而且各个身材高大、装备精良,甚至连粮食都没有让建康城居民提供。
尤其是关于粮食这一块,确实是超乎丹阳郡上下的需要,已经有不少建康城居民亲眼看到一船一船的粮草从长江顺流而下送到了汉军军营之中。
而且江东之地百姓们已经开始流传着一个说法,说大汉有了让土地之中大量生长出稻麦的方法,将来回归大汉之后,这种方法也会在江东之地分享。
这让建康城内外士庶顿时对蜀军有了极大的好感,转而就称呼他们做汉家兵了。
罗宪看了一眼道路两旁的居民,心底还有一个忧虑,他低声说道:“光建康城里有三万户居民,十万张嘴,让这些人不出乱子,咱们还是要依靠当地士人吧。”
罗宪此话不假,毕竟现如今汉军只是接管了建康城的防务,居民事务并没有涉及。
关统看了一眼罗宪说道:“罗参军不是分管过一段时间的白帝城水兵学校吗?”
罗宪此时还顶着永安都督府参军的职衔,他点点头,不知道关统这样讲是什么原因。
“人才为要,对这件事无论是陛下还是丞相都心知肚明,建兴七年北伐之后,诸葛仆射就已经在凉州兴建学校。”
“这七年之间,雍凉之地诸多学校都已经开始大量培训子弟,凉州冀县有北伐小学、北伐中学、北伐大学,以士子教育为主。”
“汉中沔阳又兴建了名为汉中工程技术大学者,简称汉工大,主要以培训器具研发者为主,建兴十年丞相已经让蒋长史在长安筹建大汉步骑大学,主要培训步骑军将。”
“这些学校之中的士子们,经过了科举选拔就要加以任用,我已经听说朝廷为平定江东准备了百多名士子了。”
“这些士子多已经在各郡县任职,既有学识也有经验,如此,这就是咱们大汉能够绕开江东之地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从而推行我大汉坚持要做的压制豪强士族的政策。”
罗宪看了一眼关统,心中很是感慨,毕竟是天子禁军,关统虽然年轻,但是对于局势的判断,确实是超出他很多了。
如今整个建康城都已经在大汉的控制之下,剩下的,不过就是处置战后事宜了。
随即,两个人迎着朝阳,继续宜阳门走去。
……
正如关统所料,顾雍等人心底确实存着侥幸之心,希望从孙登嘴里听到一个好消息,一个大汉严苛对待豪强士族并不是真实的消息。
但是,他们失望了。
“士子,蜀国……”
丹阳郡衙署之中,顾雍等人陪着孙登走进了内堂,刚刚落座,顾雍就忍不住张嘴问道,但是却被孙登摆摆手打断了。
顾雍停顿片刻,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接着换了口气低声说道:“将军,大汉如今已经是控制建康城了。”
“老臣之前已经听说,大汉在益州、雍州、凉州等地施行对士族豪强严苛政策,不仅是限制田地与荫庇人口数量,甚至连九品中正制都被废黜,入仕全凭名为科举考试的考核,不知道……”
“是真的。”
孙登有些不耐烦地再次冷冰冰地打断了顾雍。
他这次率先抵达建康城,最重要的任务除了协助大汉接管建康城,还有就是要处置自己的父亲孙权之事。
他当然对孙权已经死心了,孙权刻薄寡恩,当年为了自己称帝,为了自己的权势,刻意放纵臣下撕咬自己。
但是,到了现在,诸如顾雍这样的吴中大姓最关心的,依然还是家族权利,这让孙登也不由得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