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兴元年十月底的绵阳外局势越来越紧张起来,通过翻越阴平获得了战场优势的邓艾在击退了诸葛瞻的先锋之后,立刻紧随着汉军南下绵阳城。
邓艾很清楚,如今他通过翻越阴平占据了战场主动,但是如今是孤军深入,他所部兵力完全没有退路,因此只能是一鼓作气彻底击败成都城外的蜀军,如此才能有机会。
炎兴元年十一月初,绵阳城外邓艾大军军营,邓艾野心勃勃安排其子邓忠、部将师纂分成左右两路猛攻绵阳城蜀军,不过进攻的效果却有些出乎意料。
“父亲,蜀军反击猛烈,我军被击退了……”
邓艾大帐之中,邓忠灰头土脸回营复命,告诉了邓艾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反击猛烈?!”邓艾花白的胡须因为怒气冲冲而不住地颤抖,他猛地拍了一下几案怒吼道,“蜀国人已经被我军逼迫至绵阳城,如做鸟兽退散。”
“蜀中无大将,姜维在剑阁与钟会对峙,诸葛瞻空有诸葛亮之子之名,实则是毫不知兵的无能之辈,你如何会被诸葛瞻给打退?!”
邓忠缩了缩脖子,一屁股坐在了几案之后,摘下了兜鍪摸了摸脸上的汗水说道:“父亲,半个月前这诸葛瞻带领的禁军所部还行军作战毫无章法。”
“但是这两天我率军进攻绵阳城外围的蜀军,却非常的吃力,这支禁军好像突然吃饱喝足士气旺盛起来,我们甚至被蜀军一个反冲击给打退了……”
“闭嘴!”
邓艾再次重重地拍了一下几案,打断了邓忠的话。
他历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怒火,他从一个家道中落的小小屯田客一步步走来,因为舞阳侯的赏识,从而获得了摆脱自己低贱身份的机会。
几十年如一日,邓艾忠心耿耿、勤勤恳恳,他作为司马氏最得力的鹰犬南征北讨,如今终于获得了一个让自己和家族地位再次获得跃升的机会。
他之前拼了命带领所部大军翻越了阴平,真可谓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杀出了一条血路。
邓艾很清楚这次灭蜀之战-当然事后来看邓艾的推演全然是错误的-司马氏的目的是要一举灭亡蜀国,而且这份功劳大概率是要留给出身高贵、统领主力的钟会的。
但是邓艾不屈服于命运的安排,如今他已经超过了钟会提前杀到了绵阳城外,而钟会还被姜维挡在了剑阁以北,这可是邓氏一族成为顶级士族最好的机会了。
“我、我统领大军拼命翻越阴平,赶在钟会之前杀到绵阳,可不是为了听你讲如何被诸葛瞻击退的!”
邓艾的怒吼在大帐之中回荡,他让邓忠等人分左右两路进攻蜀军,他当然也明白现在诸葛瞻还有兵力优势和地利优势,但是邓艾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今魏国虽然还在曹氏手中,但、但是司马氏已经觊觎神器良久,为父判断再过数年,恐怕就会有乾坤巨变。”
“我邓氏一门对司马氏忠心耿耿,但就是因为出身卑微,因此一直不能获得关东士族那般的信任。”
“钟、钟会不过是一个花拳绣腿之人,却因为家世排在我之上,担任灭蜀之战的主、主帅!”
“而现在我们已经超过了钟会杀到了绵阳城外围,只要我们率先杀到成都城下,我邓氏一族就有机会跻身魏国顶级士族,成为钟鸣鼎食之家!”
邓艾一口气把他内心的想法全部讲出来,邓忠耷拉着脑袋,一点不敢言语。
邓艾平生最为在意的,就是他迟迟不能获得司马氏的完全信任,亦或是说迟迟不能跻身魏国最核心的权势圈子。
邓艾自以为他无论是民政亦或是军事,都是大魏国一等一的存在。
而且他追随司马懿的时间也够长了,但现在却是这样一个结果,他实在是不甘心。
但现在,他拿到了一个好机会,他以偏师的角色,拼出来了一个全取灭蜀之战功劳的机会。
虽然邓艾看不透司马昭从来没有想要钟会亦或是邓艾全取灭蜀之功,因为这会直接威胁到司马昭那薄弱的威望。
但是此时的邓艾心中想的,只有拿下战功换取更高的待遇和司马氏更多的信任这一个想法。
讲到这里,邓忠明白自己父亲的想法了。
于是他赶紧又施礼说道:“父亲莫急,我这便再点起本部兵马,与那诸葛瞻再战一战。”
“蜀军虽然一时士气并没有低落,但是如今益州已经被我军破局,只要再加力推进,定然能够取得大胜!”
邓艾嗯了一声,邓忠这番表态,这才是让他稍微心情好了一些。
……
第二日,邓忠再次统领所部兵力进攻绵阳城外围的蜀军营地。
邓艾此时正在加紧安排兵力从江油等地掠夺粮食,翻越阴平之时实在是太过艰难,因此邓艾根本没有携带太多辎重,只能是因敌于粮。
幸亏江油等地守军毫无斗志,让他得以迅速获得了相对充足的粮草供应,这才支持到统兵杀到绵阳城下。
但是如果绵阳城不尽快拿下,邓艾军中的粮食同样不够支撑太久,虽然蜀汉内部已经是人心惶惶,不过也并非能够传檄而定。
因此拖的越久,邓艾的形势越差,这是他必须尽快击溃诸葛瞻的原因。
邓艾走出了大帐,带领亲兵出营视察邓忠进攻绵阳城外围的情势。
邓艾刚刚带领亲兵出了营,随即就听到了远处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邓艾眉头一皱,他在军中多年,单凭这脚步声,他就知道这恐怕前军又出了什么差错了。
邓艾当下感觉到自己怒气升腾,握紧了刀柄,心想纵然是自己的儿子,竟然两次慌张从与诸葛瞻的对阵中慌乱撤退,这对军心之影响有多大?!
想到这里,邓艾随即大踏步迎了上去。
果不其然,出了营地没多远,邓忠就带领退兵朝着营地直冲而来。
邓艾再也忍不住了,当下就准备爆喝一声止住邓忠,顺便再杀几个人祭旗。
未曾想到,邓忠等人看到了邓艾,仿佛是大白天遇到了鬼魂,竟然是立刻停住了脚步,惊恐地看着邓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