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尘听着这一声小剑灵,
沈默了好一会,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这一次的声音又恢覆了往常一贯爱用的语气,有些欠揍,
老是带着种邪裏邪气的感觉。
一点也不像一把正经的剑。
“我的剑主,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也病得不轻啊?”
温昭闻言没忍住轻轻笑起来,她笑得很开心,
一点也不生气。有病的剑配上有病的人,
真是……她一时半会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半响只能说难怪天地这么轻易地认可自己与两柄剑的契约。
可不就是绝配嘛。
“是的,
我有病,
所以你来不来?”温昭歪着头望向剑。
“来,”焚尘声音裏带上笑意,“大不了死一起。”
“乌鸦嘴。”温昭抿着唇笑骂了一句,而后握紧了手中的剑。
她抬头向着街上望了一眼,在自己停下驱动灵力的时候,
眼看街上中了蛊的人慢慢出现摇摆的情绪,
甚至重新开始追逐身边的正常人,
她便又加大了一分灵力的暴动。
就在暴动的瞬间,温昭瞇了瞇眼,
清楚地看到那一双双眼睛向着自己看来,瞳孔染上红色,
颇向当初那群暴走的灵兽,
只是如今换成了人。但是人身上出现兽的特征,总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她咽了口口水,
下一秒又一种异样的情绪翻涌上来,
肾上腺素不断分泌,
她的唇角上挑,整个人都忍不住战栗起来。
只是,是兴奋的战栗。
温昭扔出焚尘,一个小跳跳上剑就向着反方向冲去,周围的中蛊之人嗅到了那一阵诱惑的味道远去,齐齐发起了狂,一起朝着温昭后面追过去。
“现在要怎么办?”
“按照时师兄的说法,问题应该出现在那个花魁身上,我得把这裏的人带走,好让时师兄和印师兄腾出手去解决那人。”
随着神识中交换想法后,温昭又摸出了一样东西,一只歪脖子的纸鹤,让人怀疑这样的东西是否能够正常飞行。
焚尘发现温昭看着纸鹤时眼睛弯了弯,隐隐还带着一点怀念的神情。
“这还是陆星洲给我道歉时用的呢,没想到现在还能派上用处。”温昭伸手摸了摸纸鹤上的褶皱,想到那时它劈着个嗓子覆读陆星洲道歉的话。
那时几人才刚刚进了太衍宗,还被简长老罚面壁。自己、陆星洲、江初柔,还有……孟语堂。温昭的眸子在想到最后一个人时沈了沈,没想到如今却身处这样的境地,只是到底和那时都不一样了。
灵力灌入纸鹤,把想说的话刻进去,它随之慢慢飞起,向着一个方向而去,温昭眺望着纸鹤摇摇晃晃地离开,等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走了,得一起回去才行!”温昭勾起唇角,再一次加快速度,“还有,这一次,绝对不会放跑孟语堂。”
在决定下来要带走所有中蛊之人时,温昭早已想好要去哪裏,那条蜿蜒的密道。说实话温昭一点底气也没有,那条密道到底从哪裏开始又到哪裏结束,它有多长都是秘密。
但就冲着那不断变化的墻壁,哪怕是正常状态的人进入也很有可能被困住,更不要说他们现在这种被蛊虫控制的状态。
这原本困住温昭的迷宫将化身为她手中最好的囚笼。
她飞快绕着整个城转了一圈。纯阴之体不愧是纯阴之体,对于中蛊之人的吸引力是真的强,不需要刻意去引诱,中蛊之人便会丢下想要攻击的对象,率先向温昭追逐而来,不一会后面已经跟上了一大片的小尾巴。
这是温昭第一次庆幸自己是这样的资质。
等到聚拢的差不多,温昭也绕到了当初出来的那一条街,寻着那个小巷便往裏冲,焚尘发出剑鸣声,在温昭跳下的瞬间冲入她的手中。
一气呵成,挥剑破开墻壁。温昭扭头看了一眼,发现冲在最前面的人已经跟着自己进了小巷,便快跑进入密道。在进入密道的瞬间,灵火引燃照亮前路,她的手毫不犹豫按在墻壁上,寻着正确的路出发。
……
城中情况发生变化时松芸立刻感觉出来,他发现在一个时刻后,突然周围的中蛊之人都抬起了头,随之向一个方向追去。时松芸没有见过这样的画面,一时有些茫然。
但其他三人总觉得这幅画面似乎曾经见过。
陆星洲刚想拦下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出剑的瞬间一段记忆在脑中覆苏,自己也曾这样拦下过向着一个方向冲击的目标,那时是……他猛然回过头看向所有人冲向的方向。
温昭!
他的表情停顿了一下,似在回忆,然后他终于想清楚了,温昭就是向着那个方向离开的!那边的人也只有可能是她!
“温昭!”他刚要收回勾陈,就撞上了一只纸鹤,脖子歪斜,声音劈叉。
陆星洲一眼认出了这只纸鹤,他的指尖颤抖慢慢点开纸鹤中的讯息,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陆星洲,别担心我,我把人都带走了,你们快点救人,结束暴动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话很短,是匆匆刻下的,背景音中还能清楚听到中蛊之人的咆哮。
温昭,温小昭。
她的声音经过歪脖纸鹤被扭曲,显得有点滑稽,可陆星洲笑不起来,他扭头看向其他三人,确认大家都听清楚温昭的话了。
“小师妹……”
“昭昭……”
几乎只是停了很短的一会,四个人重新动起来,时松芸和印飞昂直接寻着之前打下的标记再一次找去,他们两个的剑很猛,比平时要凶得多,转瞬之间就消失不见,而江初柔和陆星洲则加快了手上救人的速度。
一个有一个,谁也不敢停下。
一定要马上结束!
原本安静的密道之中,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温昭清楚地听到后面不断传来的脚步声、躯体相碰撞的声音以及咆哮声。
声音交交迭迭,让人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人从哪裏来,就仿佛四面八方都是人。
大约又跑了几十米,前面的路出现了阻塞,一堵墻挡在前面暂无别路。温昭一脚踩在墻壁上,借力转过身正视前方。
密道不宽,能够同时并行的恐怕只有三个人,好在一次性只要面对三个人对温昭来说不难。控灵剑法越用越熟练,与此同时还有用剑砸晕人的能力也越来越强。
从一开始一剑拍下去还要担心会把人弄伤导致力度太轻,得反覆多砸几下才能把一个人拍昏到了一剑昏一个。
温昭还能抽出空隙思考自己或许等出了这裏可以考虑去做些物理麻醉工作。
“温昭,走了。”焚尘抽出空往后一看,密道已经发生变化,原本没有路的地方出现了一条新的路。
“好。”温昭抽飞已经冲到眼前的人,丝毫不留恋转身就跑。
就这样有路就冲,没路就停下砸晕几个,持续了好一段时间温昭的表情在看向前方的通道时发生了变化,前面竟然零星出现了几个中蛊之人。
虽然只有几个,温昭很快解决几乎没有停下脚步,但这是一个不好的讯号。如果这裏出现了零散的,恐怕前面还会有不少。
温昭抿了下唇,往后望了一眼,后面的人逐渐追了上来。这下麻烦了。就在这时,神识的一处轻轻跳动了一下,很轻微,差一点就会被忽视,可还是被温昭捕捉到,她向一个方向看了一眼。
“温昭?”焚尘见自己的剑主停下又提醒了她一声,温昭一点头连忙提高点速度,拉开与后面追逐之人间的距离。心却跳得更快了一些,焚尘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剑主的唇角向上勾了勾。
直到温昭拐过一个路口。
“温昭!”焚尘的声音暴起,温昭也看到了焚尘所看到的东西。
她眼睛睁大,瞳孔紧缩,将焚尘插入旁边的墻壁,强行减下速度。
前方一眼望去尽是黑乎乎的一片,乍一看似乎没有什么异样,但仔细看才能发现前面竟然站满了人,随着第一个人走入了光所能触及到的范围,温昭清楚地看到了他手臂上的血痕,毫无疑问是一个被种上了蛊虫之人。
喉咙变紧,温昭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发干的唇,肾上腺激素飙升到了顶点,心跳得越来越快,她看着一个个从黑暗之中钻出来的人,逐渐走到光下面,温昭的头低了下去。
后面追着的人也越来越近,前面的路同样被堵得严严实实。
“温昭,我们好像跑不掉了。”焚尘的声音响起,见到这样的场景,他的语气中带上一丝苦涩,却见自己的剑主半天没有反应,只是头低得更低了一些。
“温昭,温昭?”焚尘又叫了两声,才见到温昭的肩膀小幅度地抖动,他心裏一跳,小倒霉蛋不会哭了吧?
他向着两边各看了一眼,中蛊之人越来越近,已经无路可退,除非再一次发生墻壁变换,否则已经彻底被堵住了来去之路。可是上一次才发生了没多久。
咆哮声越来越近,他们急不可耐地想要扑上来将温昭撕碎。
不可以这样!不可以这样!焚尘死死地盯住两侧,无数次碰触自己剑主的死亡,让他对此再敏感不过。如果就这样温昭会死,会被撕碎,不能这样!!
除非……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