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其他几人踏出传送阵,贺怀辰才向着门口走去。门外是一条幽长的走廊,同样也是在一个没有窗的地方,十分安静,哪怕压低的脚步声也显得有些吵闹。
太过安静,就仿佛整个地方只剩下了六个人的存在。在这样的情况下温昭更加小心,连呼吸都小心屏住。
突然,走廊尽头传了一阵脚步声,六个人连忙向着两边躲起来。来人是一名男子,他穿着和茍任差不多的衣服,腰间佩戴着一把短刃。他走路的速度不慢,很快就进了一个房间。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人又重新出来,表情换上无奈,向着走廊的另一边走去。
六人互相对视一眼,很快来到那间房的门口。
“进去看看?”时松芸无声地开口,等到其余五人都点头后慢慢打开了房门,门不可避免地发出一声吱呀,惊得时松芸手一顿,额头上都留下一行冷汗。
“说了救不活就是救不活!”房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点暴躁,“要杀就杀,何必这么折磨人。”
在场有三人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声音,印飞昂最为熟悉,几乎是男人一开口就听出来。
万金。
万金?温昭万万没想到要找的人居然就这样找到了,她透过门缝往裏看了一眼,见到了那个丹霞谷的大天才,此刻衣服都有些臟,头发也有些乱,显然是几天都没休息好。
但好在没有受到什么躯体上的伤害。
只是,刚刚说的折磨人又是怎么回事?
一见裏面只有熟人,时松芸干脆直接将门拉到最大,六人迅速进了房间后重新将门带上。
“都说了几次了……”万金把手中的书往地上一砸,有些受不了站起来,刚想破口大骂几句,却对上了从未设想到的六个人。
后面三个是不认识的,但前面三个再熟悉不过。
万金露出一脸见鬼的表情,连说话都结巴起来:“贺怀辰?时松芸?印飞昂?”
“你……你……你们……”声音仿佛卡在了喉咙裏,半天没有说出来。正当温昭有些好奇地望着这个赚钱小能手时,却发生了出乎人意料的一幕,万金居然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温昭:?
“万师兄!”旁边的几个丹霞谷弟子齐齐凑了上去,掐人中的掐人中,把脉的把脉,摸丹药的摸丹药。让人不知道该不该感嘆一句到底是治疗出来的,就是好呢。
半响万金才重新回过神来,他缓缓睁开眼,望着自己前面一众师弟,恍惚地开口:“我刚刚好像梦到太衍宗的人了……”
“不是梦啊。”时松芸笑瞇瞇地蹲下身托着腮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玩。
万金的视线落在时松芸脸上半秒,眼睛瞪大,眼见又要晕过去,连忙自己动手掐住了人中,又摸出一枚丹药塞入口中,过了好一会气才顺过来。
温昭看得一楞一楞,原来不止太衍宗的人很奇怪,丹霞谷的人也好奇怪哦。不,温昭歪着头想了想,九星山庄好像也没什么正常人,这么说来……
整个正道好像都多少有点问题。
温昭隐隐开始为正道的未来担心起来。
“你们也是被抓来的!?”万金睁大眼睛,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到了贺怀辰前面,被他一个闪身躲过。贺怀辰的视线落在了万金有些臟的手上,虽然脸上带着些笑,眼神却不是这样说的,不过贺怀辰还是摇了摇头否认。
万金註意到贺怀辰的眼神,讪讪地笑了一下,而后难得用了点灵力把身上弄干凈,嘴上还念着:“我想也是。”
“到底怎么了?”贺怀辰简单地说了下来自丹霞谷的委托便直接问出来。
万金瘪了瘪嘴,一脸不爽的样子。
“还能怎么样,碰到了个变态,抓了我们也不让我们做别的,光替他养灵草,还是株快死了的草,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边说边指着一旁一个精致的盆中种着的一株叶子全部耷拉下来的灵草,盆用金丝细细勾勒出花纹,显得富贵堂皇,配上这样一株半死不活的灵草实在有些突兀。
更不要说这灵草实在普通,对于刚开始修炼之人可能还有些用处,但也不过是市面上常见的货色,用不了多少灵石就能买上一株,完全没有救活的必要。
当温昭的视线落在那一株灵草上时却楞了楞,好眼熟,那已经开过了就要雕零的花瓣,那卷起的叶尖还带着微微的黄,无一不在说这株灵草已经活不了多久。
温昭突然在记忆中找出了这株灵草的存在,这是……自己在大测中发现孟语堂的积分不够时塞给他的那一株灵草。
其实当时那株灵草已经被取了根,若不是放入储灵囊中恐怕很快就耗尽灵力死去。
想到这一点温昭走近了些,想要将土向两边拨一拨,手在碰到土壤时更为惊讶。每一粒泥土都像不要钱一样灌满了灵气,蕴含着丰富的土系元素。
指尖碰到了些东西,温昭认真地看了看,原本折断的根的地方稍稍长长了一点,原本不该长出来的,但确实长长了,就像是已经努力去救活,但已经死去的灵草又要怎么救活。
“那个变态是不是喜欢笑,笑起来也很温和。”温昭看着那株灵草慢慢开口。
万金挠挠头一想,还确实是温昭说的这样,笑起来怪好看的,让人怎么也想不到那人却是这样变态。
为什么……温昭的心被茫然填满,为什么孟语堂想要救活这株灵草呢?她努力地去回忆把灵草拿给孟语堂时,两人的对话。
“这是只给我的,还是人人都有的?”孟语堂笑出酒窝,眼裏坦荡,不躲也不闪地看着温昭。
“当然是人人有的,想什么呢?”
“回头出去还要还我的,你可别想多了。”
然后呢,孟语堂好像轻轻笑了。
原本在被他捅上一剑以后,温昭以为孟语堂那是的笑是一种嘲笑,嘲笑自己愚蠢,可现在看来却不是这样。
孟语堂究竟要做什么?
他的身上充斥着矛盾感,孟语堂会温和笑着把积分拱手让人,却也会明知自己灵力失控会引起灵兽暴动时毫不犹豫地刺入剑;会温声开口让自己去他那裏,也会一次次把自己逼入绝境。
温昭真的想不明白了。
“昭昭。”贺怀辰在温昭的身边蹲下身,把她刚刚碰了土壤而弄臟的手擦干凈,“我们继续走吧。”
也只能这样,想再多也没有用,只有见到孟语堂,才能得到一切问题的答案。
“好。”温昭抓住贺怀辰的手站起来,扭过头看向万金,“你知道他在哪吗?”
……
“茍任。”躺在床上的人叫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随着说话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嗽得厉害时甚至咳出了点血沫。
孟语堂倒也无所谓血沫落在被子上,只随手将其抹去,抬起的手上布满了伤痕,包扎得也很简单,透过纱布能够看到森森白骨。他稍稍喘了一口气又叫了几遍茍任的名字,无人应答。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只是从躺着到坐起来这样一个动作,绷带下缠绕的伤口便迅速裂开,血很快染红了纱布。
真狠啊……孟语堂的视线落在红色的纱布上好一会,勾了勾唇角。没想到西黎化龙之事没成,那老东西居然这样生气,直接把自己的皮剥了一层去。
“废物,我怎么带回来的就是你这个废物。”
那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孟语堂又忍不住笑起来,眉眼间都是温和,脸上的酒窝更是添了几分亲和力,像极了那些世家出来的翩翩公子,温文尔雅,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这是个杀人不眨眼之人。
只是有些可惜了,孟语堂垂下眸子,唇角稍稍压压,自那后躺了好长时间,可惜见不到温昭看到自己送去的礼物时的表情。
他站起来,就像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伤口,起身披上一件干凈的衣服。
算算时间,温昭也快要到落情城了吧,那至少要去见她。孟语堂想要往外走的脚步突然停下来,他想到了什么后又向着房内铜镜走过去,指尖摸上一个小盒,轻轻打开,裏面是一点口脂。
孟语堂沾了一些在唇上抹开,颜色很淡,只有润唇的功能,却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没有这么苍白。
“得好好去见她才行。”自言自语的声音在房裏响起,孟语堂的表情温柔到了极点,完全不像是要去见一个曾经被自己亲手捅了一剑的人。
等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向着门口走去,快到门口时,门外传来了一点声音。听到这个声音,孟语堂才稍稍蹙起眉,语气中带着一点不满。
“茍任,你到底去哪裏了。”
门被打开,正对上的不是属下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恰恰相反,对上的是一双漂亮的眸子,那双自己一直想着的眼睛。
剑光一闪,迎面劈来了一把剑,他抽出剑反手架住了剑。
“温……昭。”他喃喃念出了这个名字,很快又镇定下来,“剑,太慢了。”
话音刚落,却见身前之人勾起了唇角,那双眼睛中滑过一丝狡黠的光,下一秒孟语堂觉得自己的腹部一疼。
不是旧伤口被扯开的疼,还是另一种疼,新的伤口产生的疼。孟语堂慢慢低下了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裏,一把锃亮的剑刺入自己的腹部。
“谁说我只有一把剑了?”温昭扬起了下巴,笑着眨着眼睛,手轻轻抬起,就像孟语堂曾经做过的那样,贴上了他的脸,指尖摩挲着他的侧脸,在他的酒窝处停了停,“好久不见啊。”
“孟语堂。”
眼前之人脸上露出怔楞的表情,就像还没反应过来整件事,这让温昭更加愉悦。
可下一秒,孟语堂却又笑起来,他的声音很低,腹部的伤口随着他笑起来被扯得大了一些,隐隐能够看到内部的内臟移动,血不断涌出,滴落在地上,差点就要溅上了温昭的脚尖。
“你……”温昭蹙起眉,觉得怪不舒服的,有些想不通孟语堂为什么这样笑。
果然变态就是变态吧,真是没道理。
“做的真好啊。”孟语堂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望着温昭,望着这张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自己已经思念了十几年的脸,再一次重覆道:“做的真好。”
“只是……”
突变乍生,这下反而是温昭有些没反应过来。
“昭昭!”贺怀辰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温昭听出一份他语气中的焦急,但已经来不及。
原本在身前的人又向着自己靠近了一步,焚尘剑刺得更深了,温昭清楚地听到剑从孟语堂背后穿出的声音。她的眼睛因为孟语堂的动作而睁大,温热的血溅在了温昭的手上,烫得她有些手抖。
温昭曾经想过很多个和孟语堂见面时的画面,无一不是自己用各种方式报覆回去,可能是毒,也可能是剑。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报覆成功以后会发生什么,纵然她想过,现在发生的也绝对不会出现在她的想象之中。
孟语堂紧紧抱住了温昭,哪怕腹部被开出一个大洞。
“为什么啊……”温昭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画面。孟语堂就应该跪下来向自己求饶,但自己绝对不会原谅他。
所以,这是为什么啊?毫无报仇成功的快感,温昭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她的鼻子发酸,只会带着哭腔一遍遍重覆:“到底是为什么啊,孟语堂你告诉我啊。”
“为什么是我,你说话啊。”
为什么一直以来倒霉的都是我啊。
终于再一次碰到自己想碰的人,孟语堂忍不住留恋这一份温暖,但还不够,他的神情变了变。
“昭昭。”
他抬起眸子,无视了贺怀辰在温昭背后拿起的剑。他的右手握住了一样东西,指尖用力,将它捏碎。
“我还有最后一样东西要给你。”
“去吧,去结束一切。”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