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衍宗牧思远,星罗阁符离,干元殿孟承安以及合欢宗顾蓁。
无数人在议论他们的名字,无数人在感嘆他们杰出的天赋,也有许多人不禁思考起若是这四人碰到一起又会是一番什么样的画面。但全天下只有四个人知道他们彼此的关系,以及当年的那一场约定。
温昭看着一切都如同四人的预测一般,那个拐点终于来临。谈判桌上,坐满了两道形形色色的人,顾蓁在左侧,牧思远在右侧。十年没见,两人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两个人都很清楚彼此最重要的事没有变。
“顾道友。”几乎是谈判一结束,顾蓁便听到了那日思夜想的声音,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向牧思远,她能听到来自周围人的一点议论声和看似隐蔽的眼神窥探。
“有什么事吗,牧道友。”
这是两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叫法,温昭偏偏在裏面听出缱绻的味道来,不像是在互相称呼道友,更像是在叫着爱人的名字,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牧思远眨了眨眼睛,将声音压低到了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地步。
“顾道友,太衍宗裏的院子已经建好了,你什么时候来住?”
顾蓁望着牧思远一本正经的表情,鼻子有些发酸,她的眼眶迅速变红,眼看就要控制不住眼泪,她便重重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她听到了周围有人小声的议论。
“太衍宗那位怎么都把人欺负哭了?”
“这不可能吧,我看看……还真是!”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都说太衍宗那位对谁都很宽容,就连魔修也是,没想到真碰上了却把人训成这样。”
顾蓁越听越尴尬,连忙重新睁开眼,吸了吸鼻子,抬起了下巴:“那得看牧道友的诚意足不足了。”
太衍宗牧思远和合欢宗顾蓁不和的消息迅速传了开来,一时引起了一阵轰动,就连太衍宗宗主都把牧思远叫回去狠狠训斥了一顿。
“师父,不是你想的这样的。”牧思远有点哭笑不得。
“你这逆徒!去欺负人家做什么!”
“哎呀真不是,”牧思远解释不清,干脆扭头就往外面走了,“我出去了,您老人家请好吧您。”
等他匆匆赶到了那最初的小院时,符离已经拍着桌子笑了半天了,他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你们听外面的消息了吗,他们都说牧思远当年被魔修抛弃,所以现在拿顾蓁出气呢。”
顾蓁抿着唇在旁边跟着笑,“也有说他当年被我偷袭,拔了个精光扔到大街上去了才如此记恨我。”
“还有说是因为你不愿意与他相好,他才恼羞成怒。”孟承安表情温和,补刀却一点也不手软。
牧思远整张脸都黑下来,他眼看面对着自己的顾蓁和孟承安都闭上了嘴,而背对着自己坐的符离还笑得欢,冷飕飕地走到人身后笑得面目狰狞:“笑什么这么开心,说出来给我听听呗。”
“哈哈哈,我们在讲牧思远这个大傻子的事,哈……哈!?”符离笑到一半,恰好对上了“大傻子”要杀人的目光,笑声瞬间哽咽在了喉咙裏,变成了呜咽声。
“牧哥!牧哥!你听我解释!”老狐貍直接跳了起来,被牧思远毫不犹豫地拒绝,他冷笑几声:“我这大傻子怎么听得懂啊。”
“别啊牧哥,我道歉我道歉。”符离边说边从芥子囊中摸出了几坛酒来,温昭一眼就认出这是老狐貍自己酿的酒,他的封泥手法与其他人的都不大一样,“来来来,我们今天不醉不归。”
牧思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谁要和你不醉不归。”
“那就和我不醉不归吧?”顾蓁弯着眼睛,托腮看向牧思远,一下子看得他没了脾气,软下声音来,“阿蓁。”
十年不曾见面,四人有说不完的话,他们聊这十年的经历,又聊未来的打算,牧思远一时高兴喝了不少,最先就有些迷糊地趴下睡着,他也确实太累了,一直不敢休息,如今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场。
顾蓁叫了他几声都叫不醒他,只好拿来毯子盖在两人身上,也顺势靠着他闭上了眼睛。熟悉的味道和熟悉的人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这一放松隐隐多了点睡意。
迷糊间,她还能听到符离这二傻子正兴冲冲地拉着孟承安讲自己最近修炼上的收获。
温昭望着这画面心安了不少,她将盖在顾蓁和牧思远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又随意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安静地等待着传送的到来。
一秒,两秒,想象之中的传送并没有出现,这让温昭出现了点疑惑。这是之前从未出现过的事情,明明自己的一切感知都是以顾蓁为主视角,她既然已经睡着,自己也不应该继续留在这。
这一点反常让温昭不禁蹙起眉,她的视线又落回了孟承安身上,那一种不安其实一直都没有消散。
“孟兄,我最近的占星术可是大有长进……我,我光看星星,都能感觉出未来的走向……”符离醉得都大舌头了,还絮絮叨叨个不停,拿出星罗盘就要孟承安看。
温昭看着老狐貍这样子有些意外,虽然自从在见到符离时就对老狐貍真实的身份有了些猜测,加上过去老狐貍也爱看星星,但真的听他这样说出口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那个老狐貍!居然!会!占星术!
这合理吗,这可是个连灾星和福星都记不清的人啊。温昭有些担心,老狐貍该不会是把别人的命算砸了这才跑去合欢宗的吧?
“那未来的走向究竟如何?”孟承安随意拿起一杯酒一饮而尽,顺着符离的话去问,这话说得再正常不过,前提是如果温昭没有看到孟承安此刻表情的变化。
他依旧温和,但眼神中染上了点疯狂。
太像了,真的太像孟语堂了,温昭猛然站起来,不由向他走近了一步,生怕错过他神情的分毫变化。
“一片……片大好!”符离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变化,他站了起来就快爬到桌上去,他仰起头望着星空,指尖轻点,“看,看到了吗,九星归位,所有都会结……结束。”
温昭仔细看着孟承安的表情,发现他听到这话似乎有些失望,连笑都敛去了一点,这让她有些费解,孟承安在这场和解中明明也做出了不小的贡献,如今又为什么会对此而失望?
就在这时,老狐貍轻轻发出了一声疑问的声音。
“这是什么?”他抬起头盯着一颗星星没有动,温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认出了那颗星星的存在,那颗灾星。
符离的表情一瞬间清醒过来,“灾星?”
嗯!?温昭回头看向老狐貍,心中多了点嘀咕,这不是认得出来嘛。
一声轻笑响了起来,孟承安又恢覆了刚刚那温和的样子,他递过去了一杯酒:“同我说说这颗灾星。”
符离眼神再次迷离起来,他接过酒杯一口喝了下去,用手背擦去了嘴角溅上的几滴酒:“灾星啊,就是会破坏整个星盘的那颗星,若是不除去,恐怕这世道又要乱一次。”
“好在发现的早,那灾星还未出生,还来得及,还来得及。”符离傻乎乎地乐了一会,似乎对于自己今日的占星术十分满意。
孟承安托着下巴,眼睛裏的疯狂更深了一筹,他勾了勾唇角,“那他又会出现在哪裏呢?”
温昭越听越不对,她恨不得扑上去捂住老狐貍的嘴,可是做不到。手从他的身体中穿过,什么都触碰不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醉得不清的老狐貍支吾着说出了三个字。
“裕涧镇。”
一瞬之间,温昭的眼睛睁大,她的脑中仿佛中了一记重击,大脑开始嗡嗡作响,她听不见老狐貍后面的话,只能看到他的嘴动了动,孟承安的笑意更浓。
她突然明白了一切,明白了孟语堂究竟想要自己看得是什么,明白了老狐貍为什么要在第一次见到自己时道歉,明白了老狐貍为什么把灾星错说成了福星。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了那颗灾星的位置,它还很微弱,一点点黯淡的光,一不小心就会看不到。温昭感觉嘴裏不断泛上苦涩的味道,苦得她感觉不到其它情绪。
“原来并非是他认错了灾星与福星……”
裕涧镇,再熟悉不过,温昭绝不会记错,因为那裏便是温昭记忆中最初的存在,是一切的开端。原本她只是以为自己的一切不幸都是一场意外,她只是比别人多了那么一点坎坷而已。
但如今却有人告诉温昭,并不是这样的。
你的一切,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经定好。
温昭望着老狐貍的神情,终于听清了他说的话。
“灾星既然会导致这时间大乱,那便在她出生前除掉就好了。”
温昭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往后退去,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椅子发出巨大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温昭的情绪一瞬间被惊醒,她又如何要发出这样的声音。
那种不安的感觉涌到了最顶端,温昭慢慢地回过头去,对上了一双清醒中带上了点恐惧的眼睛,那个神情在这夜色中显得格外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