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打开门走出院子时,
看到的就是贺怀辰与焚尘一道坐在臺阶上的模样,很少见到贺怀辰这个样子不禁让她有些意外,他向来仪态端庄,
又怎么会这样做。等再往旁一看时温昭倒反应过来。
只见贺怀辰坐着后背依旧笔直,
就像温昭当初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后背的衣服上皆是整整齐齐,只是唯独衣服的衣角出现一处褶皱,
那是焚尘靠在他身上闭眼熟睡所压出来的。
这画面让温昭莫名想到了两个字,
父子,明明是完全不一样的容貌,
但偏偏如同父子一般和睦。温昭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禁摇摇头,失笑了一声,自己还真是被老狐貍和牧思远影响得不轻。
她轻手轻脚地向前走了几步蹲下来,单膝靠在地上顺势就从贺怀辰的背后搂上他的颈,这一碰恰好贺怀辰听到声音转头过来看她。温昭便凑近贺怀辰的耳边轻声开口:“抱歉让你久等啦。”
贺怀辰摇了摇头,
抬起眼发现温昭眉眼间带着的笑意就知道师徒俩的事情大抵是解决了,
他抬起手覆在温昭的手背上:“没事就好。”
“嗯,
师父他之前喝了点酒,我让他先去休息了。”温昭将头靠在贺怀辰的肩上,
垂下眸子,“只是还有些事情要等到你我师父都回来才好继续商讨。”
比如说……孟承安。
不过恐怕牧思远短时间是回不来了,
他应当有很多话要同顾蓁去说,
他们分离了太久,多等一等也是正常的。
“贺怀辰。”温昭歪着头,
靠着贺怀辰好半天又低声叫了他一下,
喃喃道,
“我觉得真的太好了,牧宗主可以和顾蓁前辈重新见面,我师父灵根破碎的事情我也能想办法替他养一养。”
若是放在从前温昭恐怕永远不会知道老狐貍究竟因为什么身体才这般弱,而如今努力炼丹后,一切都变得有可能。
所有事情好像都向着一条变好的道路发展,哪怕这一发展足足晚了数年,却在如今重新启动,向着光明不断前行。温昭一瞬间心底涌出一种五味杂陈的感觉,她有些高兴,又有些怅然,但更多的是她说都说不出来的感觉。
就好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自前行了许久,在终于见到了光的那一刻,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还有许多人同样从黑暗中一起走了出来。
温昭神情的变化落在了贺怀辰眼裏,他又向后转了一些,抬手托着温昭的脸,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这一吻很温柔,温昭闭上了眼睛,用心去感觉唇上的触感,带着绵长的爱意。
“我说你们就不能考虑一下旁边还有个孩子吗?”奶声奶气的童音响起,这语气一听就是焚尘。
被打断了这个吻的温昭转头看向他,挑了下眉:“你怎么醒了?”
“再不睡醒我要多一个妹妹了。”焚尘托着下巴大大咧咧地开口,下一秒他的眼前就变成了黑色,一双手直接把他的眼睛捂得严严实实。
温昭懒得对他的玩笑做出反应,干脆捂了他的眼睛,也不管他想躲,遮得一点不透,而后又在贺怀辰的唇上亲了一下,算是讨个补偿,这才松开手:“拜托,你的年纪做我祖宗都绰绰有余了。”
焚尘还想反驳,话都到了嘴边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小师姐!?”原本在一回宗就听到温昭回来的恒姜几乎是一放下东西就跑了过来,在看到温昭时脸上压抑不住的笑在落到她身旁的小孩时瞬间消失,换上了惊恐的神情,“你怎么连孩子都有了!?”
怎么连恒姜都这样!
“对,我的,刚生的,一天长这么大了。”温昭没了脾气,懒洋洋地开口,她还伸手拍了拍焚尘的肩,朝着恒姜点了点:“来,叫小舅舅,让小舅舅给你准备个红包。”
焚尘:?
恒姜:?
这下恒姜才反应过来,倒也不见外,还真的到处摸摸,摸出一枚玉佩递给了焚尘。焚尘一脸懵地被温昭带上了玉佩,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哪家的器灵还能有自己的法器啊,没了,独一家。
见到温昭这毫不避讳的模样以及两人那与之前四方大会时相比更近一步的氛围让人更加无法忽视,就仿佛两人间已经完全没了第三个人的空间。
恒姜望着温昭的笑脸不仅嘴角往上挑了挑,他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清楚地意识到,小师姐真的长大了。这样真的很好。
……
大约过了三日左右,牧思远终于回来了,他精神焕发,远远看着就能感觉到他心情很好。而关于孟承安的讨论也可以提上了商讨。
等到牧思远和符离听完温昭讲出的大幻境中的事情,符离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就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一样,而牧思远在听到永生之火中顾蓁也在时红了眼睛。
他身上的剑意有些失控,不断往外冒,差点就把符离的外袍割破。
“牧思远。”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在响起的瞬间牧思远身上的剑意平覆下来,他摸出金簪,下一秒顾蓁握着金簪出现,她向温昭打了声招呼就坐了下来。
“孟承安有问题是毋庸置疑的,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他究竟在哪?”温昭蹙着眉,似乎无论在正道还是在魔道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人的名字。
他就像被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抹去。
这种感觉让温昭响起了孟语堂,他同样就像一个不存在的人,过往皆由其他人所拼凑起来,但对于孟语堂究竟是谁,以及他为什么要自己结束一切,对温昭来说都是一场迷。
“你不知道也正常,因为干元殿已经没了。”牧思远抬起头看向温昭,别说温昭不知道,贺怀辰也同样没听说过干元殿,这一宗门在正道和解后的一年迅速坍塌。
这本就是个不大的宗门却在一夜之间被屠杀,全宗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不仅如此,所有人的面容皆被破坏。有人猜测是孟承安在大战中名声太大,又同牧思远一起促成了最后和解协议的签订,而干元殿的实力远远不如太衍宗与星罗阁,这才被那些漏网之鱼盯上,引来报覆。
而对于孟承安,虽然无法辨认出究竟哪一具尸体是他的,可是从尸体数量的清点上来看,此处确实有一具属于他。无数人都会唏嘘一声天才陨落的悲剧。
牧思远当时在一个小世界中困了许久,等他出来后干元殿旧址已经被野草重新占满,断壁残垣上陈旧的血迹都变成了黑色。他在干元殿曾经大殿的位置坐了许久,独自对着清风明月喝了一壶酒,也算是为自己曾经志同道合之人践行。
但现在想来,当初干元殿被屠门之事过于蹊跷,而孟承安的死更是存在许多问题。不如说,他真的死了吗?在场所有人都倾向于没有。
“但他为什么没来找我?”温昭指尖抵着下巴,疑惑地开口,按道理说如果孟承安能够在符离面前暂时掩盖掉灾星的存在,也定是对此略有一通,他又从符离这裏得知了自己将出生的地方。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是孟承安,一定会想把自己这一“杀器”握在手中,否则如果自己真的被牧思远或者符离杀了,他的算盘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确实如此,”符离开口,他也曾想过这个问题,在自己找到温昭前,孟承安应该更有无数个机会去找到温昭,但他却没有这样做。等到自己找到温昭后,暂时掩盖了温昭的存在,此时孟承安找不到也是理所应当。
再结合符离对温昭的掩盖之力慢慢消散后,温昭的存在重新能够被感知时,孟承安很快又有了动作来看,他应当对温昭势在必得。
“我发现了点线索。”牧思远拿出了一迭资料递给众人,“包括他的那个组织,我找到了几处窝点,只可惜窝点中所有人在我攻入之时,无一例外死去蛊虫。”
就在牧思远说出这句话时,温昭突然又想起了孟语堂,她有一种直觉,孟语堂应该就是那个突破口,他不会受到蛊虫的影响,他又是与孟承安关系最近的人,而且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孟语堂会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