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卿磊磊沧浪行13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要增添你的心理负担。”季希摆弄着雪人的脑袋，低着头解释道，“你帮了我，在努力地减少我受到的伤害。同样的，我也希望你能够真正走出阿姨这件事给你带来的阴影。”
“程景逸，在我眼裏，你是用实际行动践行自己人生信条的人，你确确实实做到了行侠仗义、扶助弱小。”
“即便我对你毫无利用价值，你也会因为不忍我这个生命的消逝而毅然决然地拔刀相助。”
“你敢于挺身而出，保护需要帮助的弱小，并且不求回报。”
“你有着热忱和侠义，更有着许多人不具备的勇气。”
“我相信，阿姨在天上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程景逸沈默半晌，平静许久，深吸一口气，才说道：“季希，谢谢你。”
季希扬眉道：“我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就能得到你的感谢，和你这跑前跑后的帮助相比，我可真是赚了。”
程景逸：“季希，你总说是我帮了你，说我救了你。其实不是的，拯救你的一直都是你自己。”
“我固然做了一些事情，但这些都只是外在的推力。就如同在云苍山的时候，你说那些因为外界美景的刺激而带来的震撼都是虚浮的镜花水月，很容易随着场景的消失而消逝。我做的一切和这些大自然的美景没什么区别，都只是外界带给你的短暂影响。”
“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你自己。你找到了那个能让你和这个世界产生联系的锚点，你的内心发生了蜕变。关键点一直是你自己，我说过，你的生命拥有独一无二的富饶。”
程景逸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摇头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季希纳闷：“怎么了？”
程景逸：“你知道你最让我刮目相看的是什么时候吗？”
季希狐疑道：“是什么时候？”
程景逸：“是我把你从天臺门口拦下来后，你在学校人工湖边的假山旁，拿着一把水果刀掷地有声的告诉我，你不是需要别人保护的温室花朵，你是路边最顽强的杂草，是江中最坚硬的礁石。”
季希捂脸：“突然发现我说话也挺中二的。”
程景逸：“你那天还说，你不仅是路边的杂草，还是带着毒液的食人草。同时你也是江中礁石，生来就和风浪一起，如果她们攻击你，最后的结果只会是她们人仰船翻、舟毁人亡。”
“为什么要把这些话记得这么清楚……”季希颇为汗颜，“当时正在气头上，说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听起来，这些话真的好中二。”
“季希，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有这些想法都是很正常的，”程景逸说道，“我当时阻止你，也并不是觉得你不应该报仇。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使用不恰当的方式报覆恶人，反而让自己走上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不归路，这不值当。”
“所以我带你找快乐的初衷，实际上是想让你心中那股如果不燃烧他人、就只会焚毁自己的仇恨怒火稍微平息下来。而你，确实做得很好。”
“季希，如果非要感谢的话，就感谢你自己吧。感谢这个即使身处困境，却也始终勇敢地和命运抗争、努力地寻找人生锚点的你自己，感谢这个在堕崖之前奋力向上挣扎的你自己，是她把半个身子跌入深渊的你救了回来。”
“我很庆幸，你不是易碎的花瓶。如你所言，你是路边野草，火焰和疾风无法将你消灭，春风一来，你便能重获生机；你是江中礁石，风浪的冲击只会让你变得更加锋利。”
“你说我有生命力，我却觉得，你身上更有着一种野蛮生长、顽强不屈的劲儿。”
季希眼眶突然有些酸涩，她努力睁大眼睛，控制着不让眼泪流下。
看着程景逸真诚的目光，她说道：“谢谢你，在了解我之后，还愿意站在我这边。”
“你值得。”程景逸，“而且，这句话我也想送给你。”
“你刚刚也听我讲了一些我家裏的事情，其实我也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完美。谢谢你，在了解我之后，还愿意站在我这边。”
两人相视一笑，雪人在这个时候也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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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后，程景逸就和家人离开南庐市到外地旅游度假，季希又成为孤家寡人。
大雪接连下了几天，有一次，季希一个人来北澜公园散步，无意识间竟然走到她和程景逸一起堆雪人的地方，那雪人十分顽强，竟然还在，只是上面蒙着厚厚一层雪。
季希重新为这个雪人画了个笑脸。
临走前，她捡了根树枝，在雪人的肚子上写下四个大字——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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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至年关，程景逸一家回到南庐市，准备在郊区爷爷家的别墅过年。
程景逸的母亲去世以后，程东启因为忙于事业无暇照顾几个孩子，便把兄妹三人交给爷爷奶奶照顾。
程景凌一直读寄宿学校，这对他影响倒不大。
而程景逸和程景心则不同，他们那会儿还小。程景逸好歹已经记事了，还对妈妈有印象。可程景心那时只是一个襁褓裏的婴儿，在她的儿时回忆裏，她就是一手由爷爷奶奶带大。
程景逸的爷爷以前是当兵的，身手很好，在他身边养着的程景逸由他手把手教着拳脚功夫，自然很会打架。祖孙俩感情也很好。
这两年，程氏集团蒸蒸日上，程东启的事业渐渐稳定下来，他这才发现，孩子们都长大了，但是却和他不怎么亲。尤其是这个小儿子，因为目睹了母亲去世的经过，对他更是心存隔阂。
所以程东启连忙趁着程景逸升高中的机会把孩子们都从郊区接回市裏，开始修覆起亲子关系。好在爷爷奶奶把孩子们都教得很好，程东启很欣慰。一大家子倒也算是其乐融融。
每年春节，程氏集团都会给南庐市的一些儿童福利院和老年福利院捐款，程东启每次也会亲自带着集团员工前去慰问，给老人和孩子们送去祝福。
往年程景逸都没太在意，一般都是大哥程景凌陪着程爸去。
这天吃早饭时，他猛地听见南庐市儿童福利院的名字。
怔楞一秒后，想到也许可以见到季希，程景逸连忙自告奋勇道：“大哥马上就大学毕业了，写论文正忙着呢，这点儿打杂跑腿的小事就交给我吧。”
程东启虽然诧异小儿子的主动，到底还是默许了。
程景心见小哥要去，也想跟着去玩。
程景凌正在读大四，面临着毕业，虽然已经保研，但是还需要写论文以及实习，所以还是挺忙碌的。
前几天，他直接从学校飞到大家度假的地方与家人汇合，然后跟着一起回到南庐市。
一直都在路上奔波，没有整块的时间来完成论文，程景凌见弟弟妹妹难得这么积极地帮他分担，他便准备在家赶论文进度。
于是吃过早饭，程景逸和程景心兄妹二人便跟着程东启一起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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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季希意外地接到吴焕晗的电话，于是在和院长妈妈报备后，季希走出福利院，准备乘坐公交车前往和吴焕晗约定的地点。
在车站等车时，季希远远瞧见有程氏集团的大巴车驶进福利院。
她知道程氏集团每年都会来福利院慰问。
程氏集团的老总瞧着很威严，面对她们这些福利院的孩子却都很和蔼。
公交车到站，季希没再多想，连忙刷卡上车。
吴焕晗和季希约在南庐动物园见面。
虽说最近积雪都已经化干凈了，但天气还是冷，动物园裏的动物看起来也都蔫蔫儿的。
可这并不影响两人重逢的愉快心情。
两人沿着园区规划的游览路径参观，一路上说说笑笑，分享着这段时间的见闻。
吴焕晗在新学校过得还不错，新同学都还算友善。
没有了原来的污糟事，再加上她妈妈在术后恢覆得还不错，吴焕晗有更多的精力学习，她的成绩也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瞧着吴焕晗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学校的事情，季希能真切地感受到，焕焕很喜欢新的生活。
她握住吴焕晗的手道：“还好你都挺过去了，真为你感到高兴。”
吴焕晗：“季希，那你呢，林晶她们有继续为难你吗？”
季希：“你放心，我不再是以前那个懦弱的季希了，如果她们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我会反击的。不过高一已经过去了一半，这学期因为这些事情，我落下好多功课，现在我就想趁着寒假赶紧把以前的功课补起来，其他的我都不愿多想。”
吴焕晗：“你能这样想就很好。咱们都要好好努力，将来都要考上大学，找到工作，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人远远的。”
季希重重点头：“嗯！”
吴焕晗：“看到你现在的状态比前段时间在医院见到你时好很多，我这忐忑的心放下一半儿。”
季希：“总算熬过来了，而且不想开点又能怎么办，我如果一直陷在其中，又怎么对得起你们这些真正关心我的人。”
吴焕晗以为季希说的是福利院的季院长，她讚同道：“你们那个院长阿姨确实还是挺负责的。”
“是的。”季希，“院长妈妈是很好的人，唉，不过她最近身体不大好，希望她能多多休息，我也不能总是给她添麻烦……”
瞧见季希脸上又升起的愁容，吴焕晗连忙道：“那句诗怎么说的来着？今朝有酒今朝醉！咱们好不容易见面，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
“行。”季希突然想起两人见面后只顾着兴奋地东拉西扯，她竟然忘记问焕焕这次回南庐是做什么，便问道，“对了焕焕，你今年是在南庐市过年吗？”
吴焕晗摇头：“我们在南庐市也没什么亲戚了，今年就准备在齐城和姨妈家一起过年。”
季希：“那你来南庐是……”
吴焕晗：“我今天一大早坐火车来南庐市，就是专程来给邱浩还钱的。所以我是先见的他，才来见的你。本来准备把钱送到他家，没想到我一下车就看见他人在火车站等着。早上给你打电话用的也是他的手机。”
见季希面露疑惑，吴焕晗提醒道：“你还记得体育馆那次报火警之后来的那个消防队队长吗？他叫邱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