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正站着，推辞敬酒，将手里的瓷杯放到桌面时，力道因情绪没控制好，声音有点大。
清脆一声，他下意识地，先微微偏头去看身边人的反应——
秦笙垂着眼，指尖稍顿，在贪吃蛇即将撞墙结束前，熟练地操纵避开，重新灵敏活动。
她感到有很多视线，复杂的，来自各处的视线，借机落在自己脸上。
尤其陆寒星的眸光，浓稠如墨色，无法忽视。
可被别人关注，几乎是演员这个职业的必修课，她早已习惯和麻木。
秦笙表情依旧淡淡的，自始至终，像不甚在意，根本没抬起过头。
良久。
圆场下气氛重又活络，陆寒星眼睫颤了颤，应该是缓缓坐下了。
六班之前的几个班委，便叽喳着围过去:“咱们的万年第一名，难得有空”
聊天声充斥在各处，时不时有新的人落座，又掀起新的浪潮。
旁边桌有个长相不错的，叫王玥的女生，以前跟秦笙关系还不错。
交集起源于，高一时王玥有次被高年级的学姐欺负，秦笙路过，就顺手帮了她，她往后一直记着这事，直到现在。
王玥属于跟武悦一样，没有坏心眼还特别开朗的类型，热情外向，总主动跟你讲话。
——对付这种，秦笙向来没什么办法。
“傅轩，傅老总，祝您早生二胎，我跟你换行不？哎呀难得的机会，就让我坐笙笙旁边嘛，小姐妹叙叙旧”
王玥说着，冲秦笙撒娇式眨眨眼。
傅轩看向秦笙，见她点头，便把位置让了出来，起身跟王玥换。
他外套还搭在椅背上，秦笙帮忙递去时，掀起眼皮看去——
直直撞进了正对面，陆寒星如子夜的双眸里。
极专注且小心的底色。
这才注意到，陆寒星今天也穿的是身便装。
黑色外套，内里衬衫扣到最上一颗，有种冷漠的禁欲感，他肤色呈冷调的白，竟像半点烟火气都不沾。
这是她今天看他的第一眼。
隔空对视了半秒，陆寒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秦笙却已然将视线移开。
—
主菜上全了，人也差不多到齐。
饭局正式开动。
他们这桌，显然是右边那位，刚从其他每桌都社交了遍回来的男人话最多。
那人西装革履，隐隐有点啤酒肚，叫陈飞。
学生时代就很爱出风头，工作后自己创业，弄得挺风生水起的。
这次同学聚会的策划，便是由他起的头。
“可以啊，陈飞哥一表人才！”有人向他敬酒，恭维道。
“我也就是运气好，恰好混得不错，社会上耍耍而已。”陈飞故作谦虚地摆摆手，高谈阔论:
“其实呀，我脑子比不上读书好的，脸也不够看，生存下来还得靠自己的门道，你们以后有谁需要帮忙”
“害，读书好的不一定就代表赚钱多。就算天才去搞科研，也过不了豪华生活，指不定活得不如普通人，哪像我们飞哥，事业有成还幸福！”对方抿着酒，接话。
这话明里暗里间，都在变相地吹捧对方，做讨好样。
a市一中作为私立高中，当年招生时，要么是家里有钱的，要么是教师子女，两种家境都不错。
还剩下少许成绩优异，被挖来冲状元的，则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因而，陈飞口中的“读书好”和“天才”，现下很有指向性。
“你这叫什么话？来来来，别听他瞎说，大家卖我一个面子，都来尝尝我带的酒。”
“我给大家都倒上哈，这可是珍藏款，花大价钱买的好酒”
陈飞端着酒瓶，走到陆寒星面前，眼睛转了转，笑道:
“陆学霸，人民的大英雄，你可一直是我的榜样啊。”
众人呼吸一紧，跟着看过去。
陆寒星气质冷然，自始至终地挺拔坐直，眉眼间宛如淅淅沥沥的凉雨，是入骨三分寒的疏离。
他薄唇微抿，并不打算说什么话。
陈飞弄了个冷场，只好讪笑起来。
心无端地发怵，便绕开他，自顾自给旁边的其他人杯里都倒满。
敬酒很快轮到了秦笙这边。
“哈，这杯敬我们的大明星，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我可经常在电视里”
宋展一微勾着唇，站起来，抓着空酒杯晃了晃，先打断道:
“诶陈飞，这就不用倒了，别这么客气。”
他笑起来阳光，眼尾微微上扬，却难得不掩警告的意味:
“你带的这酒标不太对，从外面买确实容易被骗，下回再喝，去我店那拿，打折。”
陈飞被挡了回去，动动嘴终究没再说什么，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坐到自己位置上，“吃菜，大家吃菜。”
宋展一也坐下来，略倾身附在秦笙耳边，“笙宝，喝酸奶还是果汁？”
得到后面的回答后，他拧开瓶柳橙汁，倒了小半杯放到她手边。
全程，陆寒星皆沉着眸，看着他们俩自然的互动，唇线紧绷。
大抵对陈飞不满已久，王玥捂嘴笑笑，凑近来低声道:“笙笙，托你的福，多亏有宋展一怼他，不然陈飞又要跟前年一样，叭叭个不停。”
前年？
秦笙嚼着清炒笋片，抬眼，目光有点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