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韩非接过话茬，道破扶苏不方便说的东西，“在帝国的阴影中，藏匿着无数叛逆分子，时时刻刻想着推翻帝国，其中多有人才。与其一味赶尽杀绝，不如想方设法将这些人才招揽过来。帝国多一个人才，叛逆就少了一个人才。”
“原来如此。”白凤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深以为然。
卫庄终于开口了，“那，始皇帝与长公子你，难道不怕我成为颍川郡守后，窃据颍川郡，再次发动叛乱吗？”
“庄，你不要开玩笑。”韩非笑了，只不过他的笑容内，除了看淡世俗的洒脱之外，还隐着发自内心的悲哀，“现在反，你觉得除了送死之外，还有其他作用吗？”
赤练极有默契的续道：“这一次，我和哥哥路过颍川郡时，发现颍川郡内韩国的文字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十个人里有六个认为自己是秦人。五年后，这个数字就会提升至七个；十年之后，则是八个。”
“二十年之后，恐怕所有的颍川人，都要认为自己是秦人了。”
随着韩非赤练兄妹的话，室内气氛骤变，酝酿出无尽凄凉。银发披肩，披着漆黑大氅的卫庄听到此处，那张刚毅脸庞上，一抹伤痛一闪即逝。
“卫庄先生，”韩非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施施然道，“民心，已开始归附我大秦。大秦雄兵百万，战将如云，加之天下人都已接受了这个由陛下所开创的新时代。您真的以为，可以毁掉这个新时代，重建那诸国林立的旧时代吗？”
“可以！”卫庄冷声道，“嬴政最大的幸运，就是生出了两个拥有帝王之才的儿子；最大的不幸，也是生出了两个拥有帝王之才的儿子。待他死后，我不相信，你与天玄子会和平共处！”
韩非听到卫庄这么说，眼中浮起浓浓惊诧，注视卫庄的目光就似看到一个怪物：“庄，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自欺欺人了？指望敌人犯错，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韩非此言一出，卫庄眼中划过一道幽光，注视韩非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作为当事人的扶苏，一点都不生气，朗声道：“皇位只有一个，我与四弟都想要。”话说一半，扶苏话锋一转，“但，我和四弟都想要不假，可我们更清楚，帝国如今内忧外患，我们争可以，底线却不能触碰。”
“所以，我早已与四弟约定，无论我们谁继承了皇位，失败者都可以带着他的追随者离开帝国的统治区域，胜利者还要资助一批粮草与兵器、药材，让失败者可以在帝国之外，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江山。”
说到此处，扶苏眼中浮起浓浓好奇。
“帝国所统治的，只是世人所认知的天下。在这片天下之外，是否还有更加广袤的天下，真是让人期待啊！”
扶苏的这番话，说的异常诚恳，在场之人听得他之言，尽皆默然。
“长公子，”沉默半晌，卫庄再次开口了，尽管他的声音依旧铿锵作响，声调一如既往的冷硬，可谁都能自其中品出三分虚弱，“日后，你率众离开中原，自己打天下时，可否带走韩非的一个儿子。打下基业后，封一片地域给他？”
前往一片陌生的地域打天下，那注定想稳固基业，刺激部下的斗志，就得实行分封制。韩非早已成亲，娶的是一位秦国王室之女，膝下有了好几个儿女。这段时间，赤练着实过了一把姑姑的瘾。
“卫庄先生，你好像认定，我会败给四弟？”扶苏灼灼目光投向卫庄，反问道。
卫庄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因为无双君比你更无情，眼光更加长远。所以，在你们兄弟之间，我认为赢的人一定是四公子。不过，在你留在中原的这段时间，我不介意助你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