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央对于这样的情形早已习惯,笑着朝织吾颔首,“姑娘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她放下手中的梳子,往外走去,织吾听见她语调裏含着笑:“大人,您要的洗澡水早就备好了。”
在十二津这种地方,谁不是经历过腥风血雨才存活下来的,像日央这样温柔似水的女子也只不过是运气好了那么一点点,从血窟出来后就被分到了南吕院子裏。
隔着门,织吾依旧能听见南吕滔滔不绝的抱怨。
那么多的话裏,只字不提夷则。
她拿起桌上的梳子,给自己随便绑了根发带,躺到了床上。一想到夷则就在附近,她的不安就得到了些许抚慰,鼻尖若隐若现能闻到莲花香,很快就睡着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仅两声就被人制止。
“日央,你主子呢?”
喊着冷冽气息的男声,日央急忙转过身,不用抬头也知道,鸾峰那位大人来了。
“夷则大人,我家大人在屋内沐浴。”她直起身子作出指引,没有错漏掉这个凶名在外的男子的眼神。
她心裏黯然,如果不认识、不熟悉,又怎么可能一进门就知道那姑娘住在哪。
南吕随便裹了身袍子就走出来,不妨被夷则一脚踢回去,“滚进去穿好衣服再出来。”
南吕撇撇嘴,嘟囔一句:“以前不都这样嘛,瞎讲究些个什么劲儿。”不过,手上动作确实很老实,接过日央送进来的衣服,规规整整穿戴好。
“大人,咱院子裏还有一位姑娘,可不能如此随性。”
南吕一怔,才反应过来,转眼,他挑着眉看向夷则,那眼神裏尽是考究,慢慢地嘴角上扬,笑声爽朗地走过去揽住夷则。
半推半就将他带到了院子角落的亭子裏,既然他不说,他也就不拆穿。
两人在亭子裏一来二去,南吕有些醉意浮上来。
他大着舌头骂:“你好没良心啊!人家小九……豁了命出去逃出来找你……结果你见异思迁!”
夷则指尖把玩着酒杯,不置一词,嘴角噙着很淡的笑,听着他声嘶力竭的讨伐。
最后,桌上酒壶空了,夷则起身拍打着他的脸,“骂够了就滚回去睡,以后你可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南吕抓了抓脸,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夷则走出院子,回过头望向左侧墻头上的牵牛花,笑着摇了摇头。今夜,他心情很好,从南吕院子出来,一步一步走回了鸾峰山顶,从月高升走到了天光亮。
守夜的奴仆都觉得惊讶,这些大人物平日何曾这么慢悠悠走过山道啊。
鸾峰顶上的灯笼日日更新,模样却是不变的,这沈闷的院子如今看来也是有些厌烦,那扇门被破晓白日裏换了新的,如今又被他一脚蹬烂了。
苍舒影川被这声音吓醒,以为又是南吕来了,捂着耳朵翻过身子,假装没听见。
破晓倒是跑了出来,错愕的看着自家主子站在凌乱裏痴笑。
“大人”
夷则侧过头,又恢覆了那张冷冰冰的脸,“不必修了,就给它这么敞着。”
山顶风雪都大,没有那扇门,那会成什么样子啊……
无所谓了,反正大人也不常住,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一夜,风和月光都带着蜜。
织吾对屋外的事,丝毫不知情,不过她也过得很愉快。
她睁开眼就在鸾峰,站在平臺上她看见了对面山腰间的明媚笑颜的年轻人和温柔似水的女子。
十二津的梦,这是第三次,却也是唯一一次见到过阳光照射。
原来,这裏的风景甚是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