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他慢慢闭上眼,“放心,我不碰你。”
“我已经睡了!”
“……嗯。”
苏林晚觉得自己这张嘴,它就是太快了!果然是老天爷拿去了她的眼睛,心中亏欠,愣是还给了她一张利索的嘴皮子。
可惜了,她现在有些不那么想要这偿还。
不过行迟好像当真是困极了,这一声不轻不重的嗯之后,便就没了声响。
果然,还是醉了的吧?
不然不会睡得这么快。
也或许是——装睡?
苏林晚缩头缩脑地待在被子卷得麻花里许久,直到身侧的呼吸声浅沉。
将被子扒开一些,她舒了口气,终于敢慢慢转过身来。
“行迟?”
没有回应,苏林晚将被子都松开,复又唤了一声:“行迟你睡着了吗?”
回答她的,却是突然急促的呼吸。
漫天大雪,冗杂的脚步声、马蹄声,和着猎猎风声,全数冲乱了车队。
紧接着,有戎装的男人提刀掀开了车帘。
“小公子要去哪里?在下来送送你。”
“不……不必了!”
“公子怕什么?”男人陡然伸手一掳,车内小小的人便就被提了起来,“公子不愿意,那在下也无法了。”
漠北的烈酒灌喉,刺得嗓子烧灼起来。
吐到吐不出来,呕到快要发不出声音。
一路颠簸,日日如斯。
头疼欲裂,稍一动作便就会呕吐不止,后来不吐了,却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京都的城门近前,行迟趴在车中,已经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也不必说话,等待他的不过是无尽的烈酒罢了。
眼中模糊,什么都瞧不清,却总也能望见一些亦近亦远的幻影,萦绕不灭。
“我不喝……不喝……”
可是分明什么声音也发不出了。
苏林晚微微探近了些,不知那人在呓语些什么。
那是一种极其压抑的哀嚎,在这寂静的夜中,似是低泣。
苏林晚着实被自己的想法唬住了。
只是行迟的声音越来越焦急,人也开始挣扎起来。
这一挣扎,苏林晚到底是没能好生躺下了。
“行迟?!”
这人怎么睡觉这般怕人?
行迟根本没有醒来,单是伸手一扑,苏林晚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甩到了地上。
预感不妙地伸手摸了摸,果然——枕头没了。
不过行迟似乎还不想停手,再次一挥,便就抓住了苏林晚怀中的被子。
“你你你……你别抢!我给你!给你!”
可是睡梦中的男人哪里能听见她的话,兀自往上一扯,那被子险些就要被他全数拽脱了手。
苏林晚也有些急了,都说他醉了,这玩意儿还打死不认!
好了吧!睡着了还耍酒疯子!
“这是你逼我的啊!”
苏林晚咬牙,下一瞬,便就将被子猛地一攥,抖开来。
大概是手中突然着了空,梦中的男人明显顿了一下。
苏林晚不察,只凭着本能将那被子一把按到了男人身上。
“我不喝!”
这一次,苏林晚听清了,可是听清了又如何,她整个人都按在了他身上,单是将他压得死死的。
“闭嘴!!”
不知道是她语气太凶,还是压得太死,这一句之后,行迟当真不动了,不仅不动,还异常乖顺地连梦呓也没有了。
苏林晚原本就没睡,这会儿折腾了一通,深更半夜的,登时觉得自己亏大了,说好的哄她睡觉呢?哄了个鬼哦!
行迟好容易摆脱了烈酒浇喉,此时大雪兜头,身子突然沉得恐怖,像是有千斤鼎压了一般,想要伸手去揭,却听半空中一道凶神恶煞的声音传来:“别动!再动我扇你了!”
“……”这手,终于还是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