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往生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饥民里施教了。
就连入城的队伍也一个个都见怪不怪,甚至有一些正在排队进城的百姓也去到草棚领粥,随后坐在地上开始吟唱往生教的教义。
长泽郡城外,是被付之一炬的村庄,是无人掩埋的骨架,是吞噬人骨的野狗,是吃腐尸的乌鸦,更是一个个饿得皮包骨头、卖儿卖女、易子而食、吃土吞石的普通百姓。
陈衍顺着声音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一名赶着牛车的老人,牛车上盛放着两个一人高的大木桶,大木桶的边沿还残留着污秽黄浊的腌臜粪汁,空气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自高处望去,长泽郡城好似一头匍匐于平原之上的四口巨兽。
因此陈衍必须集中力量,先消灭其中一家。
老人咧嘴,猛抽一口焊烟,脸上露出一抹得色:
“老头子我天天进这郡城,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像后生你这般第一次来长泽郡城的外地人,老头子我一瞧一个准。”
这一次来长泽郡城,陈衍除了带上化身乙木灵体外,还有一百名龙雀军会分散潜入长泽郡城中。
“老丈是如何看出来的?”
“所以这长泽郡镇抚使叫什么?”
“什么人?让他滚!没看本官正忙着吗?!”
街道上路过的行人在看到这三个大字时,皆是面带不屑的嗤鼻。
从李太白的口中陈衍得知,长泽郡被豪族田、邓两家掌控,而作为监天司在长泽郡的镇抚使,也早已投靠了两家,成为了豪族的狗腿子。
你让饥民怎么选?
城墙处,守卫城门的郡兵仅是目光冰冷的看着,似乎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没有急着前往田家或者邓家。
这一百名龙雀军俱都是龙雀军里的好手,最关键的是,锻造出来的一百把【血雷咒鸟铳】就在这一百名龙雀军的手上。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在长泽郡百姓的眼里,长泽郡城内就是天堂般的生活,就是那佛祖口中的神国,只要能够获得长泽郡城的居住权,他们甘愿奉献出一切。
“嘿嘿嘿,本官还能更坏呢……”
身后拉夜来香的老人没来由的感到一冷,打了一个哆嗦,嘟囔着抬头看了眼头顶炎炎烈日,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远远看去,就仿佛是一只只蚂蚁,一只只麻木、空洞、绝望的蚂蚁。
不喝上这碗稀粥,可能明天就饿死;信奉往生教,以后可能会死,但至少现在不会死。
接着,陈衍就见官道两旁的饥民忽然动了,朝着某一个方向蜂拥而去。
“老丈天天都进城?”
那除了田、邓两家,长泽郡还会有谁会清楚此事呢?
这些进城之人中,有衣着光鲜的商人、有驾着牛车贩夫、有攒了一大笔钱想要进城讨活从此过上梦寐以求生活的民夫……
欺压?
走进这长泽郡监天司内,正堂主位上,正有一身穿镇抚使官袍的中年男子左拥右抱,怀里抱着两名袒胸露乳的妖艳女子,调情调笑。
陈衍相当于是炼精化气中期,乙木灵体能够发挥出炼精化气后期,一百手持【血雷咒鸟铳】的龙雀军高的不说,起码也能拼掉一名炼精化气初期的敌人吧?
这么一看陈衍他们实力似乎看起来不弱,但若分散两家,就有些力有未逮了。
门口站着两名打着哈欠,穿着飞鱼服的‘飞鱼卫’。
“外……外面有人拜见。”
李太白点头,回道:
草棚里,一个个身披白色麻衣的往生教徒或是打骂或是呵斥的让饥民排队,在往生教徒的管制下,饥民手捧破碗,逐渐在五座草棚前排起了长队。
但是每一名领到稀粥的饥民,都仿佛将手中破碗里的稀粥当做了世间最美味的佳肴一般,以一种近乎虔诚的神情,将碗中的稀粥喝干净,喝完之后,甚至还小心翼翼将破碗里的几粒米舔干净,面带回味。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监天司长泽郡镇抚使——赵炳坤!
站在进城的队伍中,陈衍的脑子里忽然回想起了六个字:
似乎是听出了陈衍的话意,老人嘿然一笑:
“那城里的大人物再是厉害,也得拉屎撒尿不是?这拉的屎尿总得要人清理吧?”
陈衍讶异。
老实说,陈衍也很期待。
想要打听清楚崂山道和鬼太守在长泽郡的安排,莽撞的直奔田家或邓家并不可取,容易打草惊蛇。
排队进城的人并不少,足有上千,但是围在官道外的灾民饥民人数却更多,黑压压的一片,不下上万。
建筑的大门上高高悬挂着一方牌匾,牌匾上写有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监天司。
“湘西郡镇抚使,陈衍。”
如果真要说一个的话。
“能怎么一回事。”
缴纳了一两银子的入城费,这绝对是陈衍见过最贵的一笔入城费。
“老丈可知这些……是怎么一回事?”
旁人眉头皱成了八字面露嫌弃,老人却坐在牛车上,也不嫌脏,直接靠在木桶上,手里拿着一杆焊烟,深深嗅了一口,仿佛空气中弥漫的不是臭气而是香味一般。
过程中没有什么幺蛾子发生,也没有什么官二代欺压饥民的画面,在当官的眼里,城外的饥民甚至比不上城内的一条狗。
但是他们不敢有丝毫的动作,更不敢侵扰进城的队伍。
陈衍想要阻止,但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做,仅仅只是默默的看着。
毫无疑问,要想灭掉田家或是邓家,就必须要先搞清楚崂山道以及鬼太守安排在长泽郡城的人手究竟有多少,又究竟是何等实力?
天灾干旱了,官府就该减租减税,帮助百姓渡过难关;妖鬼丛生了,监天司就该斩妖除魔,护卫乡里;村破家亡了,朝廷就该施粥救灾,保境安民……
赵炳坤眉头一皱,不满道:
“什么事?”
蓬首垢面、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却是挺着一個硕大无比的肚子,那肚子里填满的不是粮食,而是消化不良的观音土、石头……
但入城的队伍似乎已经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是无动于衷。
陈衍闻言点头表示明白,实际上想要进长泽郡城,除了缴纳一笔不菲的入城费以外,如果是身有一技之长,也是可以不交钱进城的,如拉夜来香的老人一般,或是其他木工、瓦工等。
“既然没有作为,那便不要存在好了。”
一语既出,满堂皆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