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汉摘了草帽,干燥粗糙的大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汗,有些不确定。
“族长,孙大家也没人来报丧,我咋去啊?”
说着也不忘拿了瓷碗给他倒杯水。
孟毓和泥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侧耳倾听他们谈话。
“还没来?”族长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也坦然了,“他们不来你们也别去了,这事搞得以后两家也没必要来往了。”
赵家村那么多庄户都是本家,但很多都出五服了。
不管是孙大意图**在先,还是孟毓杀人在后,他们两家再见面都是仇人,他也没必要强行让仇人见面,各过各的多好。
赵老汉不想去,但又觉得不妥,“早前我家孩子成亲办酒他们都来了,我这礼还没还清呢……”
“老哥哥,你糊涂啊!”族长一脸不满,“孟氏都把人当家的男人杀了,以后恁两家就只有仇,没有礼,之前的还没还也不重要了,以后能免则免,避着点他们家吧。”
孟毓听着也觉得族长说的对。
他们去奔丧,恐怕多数人都会觉得是猫哭耗子。
要是孙大家来报丧,他们也可以大大方方的去。
现在还没来,是不打算再跟他们家有什么牵扯了,他们不去自然也没事。
“可孟孩子没做错啊,我们又不理亏心虚。”赵老汉生怕认怂了,坐实孟毓杀人行凶的恶名。
族长则不以为然,“礼让,懂吗?咱大兴朝以礼乐治国,凡事都讲究一个礼字,反正以后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要别
让人再抓到把柄就行了。”
他说的好听,礼乐治国,前几天抓到原主不还是没问明白就动私刑。
孟毓把混着麦草的泥料倒入模块里,也不打算再听了。
“也行,就是明天族长主持葬礼时候,还是帮老汉多说两句好话吧。”
赵老汉也不想多做挣扎,拜托一声就算完。
族长点头应允,“你不说我也知道,都在一个村住着,面上和谐还是要维持住的,谁家日子禁得起折腾哦。”
赵老汉憨厚的陪着笑,表示同意。
“君城那个腿没什么事吧?”族长喝着水,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郑大夫来看了的,静养一段时间就行,没什么大问题。”赵老汉如实相告。
他瞄了一眼干活的孟毓,低声问道,“老哥哥,你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族长话里有话。
赵老汉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心里略感不快。
“嗨呀,老房子常年没人气,腐蚀的很快的,昨天也是君城倒霉,前头几个人踩过去,就他摔了下来,唉……”
赵老汉揣着明白装糊涂,族长这个人精自然也看得出,不过他现在应该是打算护着孟氏了。
“这倒霉孩子,你们这几天还是多去看看他吧,免得他那婆娘在背后天天骂你。”说到李平妹,族长也是一脸的一言难尽。
赵老汉也客客气气的认,“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中午我让老婆子再去看看,让族长你费心了。”
“你忙吧,我再去孙大家里看看,唢呐班子还没到,急死人。”
说完搁下瓷碗,招呼一声就走了。
“休息一会回去帮你大嫂做饭去吧,这点活我自己能干完。”赵老汉抽了烟袋,低头装烟叶。
孟毓停了手,手心里被磨红的茧子有些刺痛,“没事儿,爹,还是让我帮忙吧,早干完咱都早点回去,趁着太阳好,这点土坯两天就能成形了。”
赵老汉点点头,“等过两年家里缓过来了,给你换个毛石的围墙。”
“那我就先谢谢爹了,您对我们是真好!”孟毓开心的应承。
他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有愧,说这些话也是安她的心。
“爹,过几天能再麻烦你帮我在院子里架两颗葡萄树吗?我想买那种特别好特别甜的。”
“行啊,明天我托人帮你找找。”
葡萄树还挺常见,赵老汉一口就答应了。
“谢谢爹。”孟毓高兴的不行,手上干活更起劲了。
赵老汉吧嗒吧嗒抽完一锅烟也继续打土坯,日头高高挂着时候,扈氏才过来喊他们回家吃饭。
自从几个儿子走了,家里也没有宴请,伙食水平直线下降,中午又是一顿稀汤加杂粮馍馍,青椒炒韭菜、小葱拌豆腐然后就是万年不变的咸菜和大酱。
孟毓现在还吃着大锅饭,没立场挑剔,就跟着大家一起吃了。
吃完午睡,还没睡醒就被外面吹吹打打的声音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