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苏念烟刚见过金吾卫的孟宇，便听闻顾枕书登门赔礼道歉了。苏念烟让人将顾枕书带去小蓬莱州的水亭里，自己则让底下人将一座小画坊划来，自己坐在画坊上，正好同水亭隔水相望。
等顾枕书被领过来时，发现水亭里空无一人，却有幽幽的琵琶声传来。仔细听来，琵琶声却是从水亭旁的画舫上传来的，定眼看去，苏念烟便坐在船头，独自一人，面上戴着围帽，不见真容，可顾枕书一眼便认出对方的身份。
“希望长公主安好。”苏念烟缓缓开口，说出的却是对方在自己床边所说的话语。顾枕书知道对方并未真的昏倒，只是做戏给西凉人看罢了，只是做戏需得做全套，故而将自己也给骗到了。在屏风后的话都被苏念烟给说了出来，顾枕书又臊又喜。
臊的是这些话本不该被苏念烟听见，那时自己只当苏念烟尚且未醒来，故而说了许多心里话，放到如今来听，倒有些僭越，也本不该是自己该说的话。喜的是，苏念烟既然都听到了这些话，自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还不等顾枕书高兴，一头冷水当头泼下，砸得顾枕书晕头转向的。“怕是辜负了世子的美意。”苏念烟不愿意去看对方，只是冷冰冰的背对着他。倒并非苏念烟薄情，也并非皇帝和太后不愿意成就这段佳话。
相反，若是皇帝和太后知道顾枕书的心意，必然很愿意将苏念烟嫁给顾枕书，并且找各种理由，将苏念烟留在京都，若是顾枕书心里牵挂，必然只能留下，日后也成了一个被困在京都的异姓王，与其他好吃懒做无所事事的勋贵们再无区别。
可苏念烟知道，对方眼睛里是有家国的，或许守卫边陲才是他的目标，如今顾将军病了，未必能够继续出兵守卫边陲，难道要依靠老王爷来支撑吗？很明显，将顾将军和余文茵送回京都“养病”，换回老王爷的亲儿子，才是最好的选择。
“本宫终究是樊笼里的鸟儿，不能随世子天涯海角翱翔。”苏念烟垂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帕子，叹了口气，继续道：“世子也该知道，此次过后，恐怕皇兄还会给本宫封号，一时风光无量，怕是再也无法离开京都的。”
“世子与本宫不同，老王爷和老王妃都在边陲，也在等着世子回去。”苏念烟的头越来越低，却要保持冷冰冰的态度，将对方拒之千里开外。“老王爷和老王妃如今身体康健，可是日后呢？只要本宫和世子喜结连理，世子是要抛下本宫去往边陲，还是抛下父母留在京都？又如何能让老王爷来回奔波，伤了身子？”
理已经摆在这里了，苏念烟不便多说，也已经接受自己的命运，即便是史书之中权倾朝野的太平公主又能如何？不能与心爱的第一任驸马在一起，只能听从母亲的安排，嫁给武氏族人，最后被侄子给抹去身份，没在史书上留下只言片语。
如今的苏念烟无法与那位太平公主相提并论，也知道自己的处境，未来定然是听从太后的话，嫁给京都的勋贵，永远留在京都，成为被困在樊笼里的鸟儿。
“若这是长公主期盼的，下官听命便是。”身后传来顾枕书冷漠疏离的声音。等苏念烟再回过头时，顾枕书已经离开了。
“这样真的好吗？”明镜从舱内探出头，担忧地看着苏念烟。“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苏念烟长舒一口气，但却久久坐在船头，没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