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走走停停,
一路向西。十余日后,
沈纤荨和思源被送到了一处院落,
从马车上下来时纤荨留意的看了看,
院落的门楣上,没有名字。
院子不大,
屋舍也不多,却修缮得精细别致。有几个粗使的丫头婆子,
打扫院落,
汲水除尘,
但即便是这样,一应饮食和衣物的浆洗,
纤荨和思源仍是不敢假手于人。
沈纤荨本以为会被困锁起来,
尔后发觉她们只是被软禁在这个院落裏,前门后院皆有兵丁把守,玄翼小将孟祁斌每日早晚必来巡查一番,
偶尔冷眼看看她们,却不再交谈一句。
曾有一次,
思源小心翼翼的问一个小丫头此处是何处,
小丫头抿着嘴,
瞥见外间的兵丁持杖盯她一眼,她一下跳起来,飞快的躲回厨房裏去。
日升月落,又过了十余日,秋风已渐起了,
沈纤荨站在院中井旁,抬头望着一群大雁鸣叫着南飞。
“若能生双翼,随雁逆风行……”
院外的一切情境,她都不得而知。
思源抱着浆洗好的衣物,唤了一声“小姐”。
纤荨收回思绪,温婉道:“方才做了几个小菜,都搁在屋子裏,你晾好了衣裳快去吃罢,一会儿又凉了。”
“好!”思源眨了眨大眼睛,嘻嘻一笑:“小姐的手艺越发好了,等我们见着姑爷和书瑶,我要给她们说这些日子裏我都吃了多少好菜。”
“嗯。”纤荨应了一句,知她努力的逗着自己宽心,便也一笑。
“小姐,姑爷一定会来救我们的。”思源凑上前,认认真真的望着她,“你莫忧心。”
嘚嘚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院的静谧。沈纤荨不答,却望着院落门口。
院门内外的守卫面向马匹奔来的方向一齐下跪,为首的一人高喊道:“敏亲王归!”众守卫齐声欢呼:“敏亲王归,敏亲王万福金安!”
十余匹战马在院门前停下,周牧野身披细鳞金锁甲,一手按着马鞍,脚踩马镫,干凈利落的跳了下来。敏王府亲卫紧随其后,纷纷下马,与他站得最近的,是一个身着华服,脸上戴着一只银纹眼罩的年轻男子。
周牧野走进院子,看到了站在院中的沈纤荨,他仿佛毫不在意一般打量了她几眼,也不说话,径直快步进了主屋。走在他身侧的柳埙停下脚步,拱手道:“睿王妃。”
沈纤荨认得此人是敏王府的副典军,出于一贯的教养,她薄施一礼,敛衽道:“柳大人。”
柳埙微微颔首,举步离去。
思源却心惊于他脸上泛着暗暗光泽的眼罩,忍不住偷望他的背影,只见他在堂前回首,也望了她们一眼,独留在外那只完好的眼睛,竟流露出一股阴柔的狠戾之色。
思源的手一颤,端在怀裏的水盆“梆”的一声滑落在地上,浆洗好的衣物落了一地。纤荨转回身搀着她的肩,看到她面色苍白,额上都微微出了冷汗。
落日的余晖一点点滑入无边的暗昧,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院子裏却难得多了几分人气。因着敏亲王回来,厨房裏添了两个仆妇帮着做菜。沈纤荨自是不与他们一道用膳的,思源做好了简单的饭食,双手捧着食盒走回小小的厢房。
周牧野听孟祁斌说道今日的野味,一时兴起,往厨房去看,厨房裏的厨子满脸堆着笑,“殿下是找副典军么?他已经走了。”
“柳埙来过?”周牧野随口问道。柳埙最不喜欢厨下的油腻,怎会到这裏来。
“是呀。”厨子脸上赔笑:“柳大人看到睿王妃的小丫头在这儿做饭,问了两句,就走了。”
周牧野长眉微锁,忽然想到什么,猛然转身,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厢房裏沈纤荨正书着几行字,幸而这裏不禁她纸笔。思源将食盒裏的小菜一样一样端出来,轻声道:“小姐,用膳了。”
纤荨写完最后几个字,将笔搁在笔架上,移步到桌前。
思源给她盛了一碗热汤,她朝着桌旁的椅子抬了抬下巴,思源嘻嘻一笑,与她同坐在旁。
纤荨用汤勺顺着碗沿缓缓绕了一圈,才举勺欲饮。汤羹还有些烫,她放在唇边吹了吹。
房门忽然被人大力的推开,周牧野寒着脸从外边疾步进来,见纤荨手上拿着汤羹,立即扬手甩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