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王府庭院深广,
蟠曲环绕的回廊边上几树腊梅开得正好,
幽幽的香气在月夜下自顾自的芬芳。
周牧白一身素色锦袍外边披了大貂鼠的立领披风,
小丫头打着灯笼引她转过曲折回廊,
一直送到寝殿外的白玉石阶下。
寝殿裏灯火通明,周牧白挥退了丫头,
自己掸了掸袍子,推开了寝殿的门。
外间裏思金和两个小丫头坐在灯下描花样儿,
见到睿王进来,
都一齐躬身请安。
“王妃睡了么?”内室裏静悄悄的,
周牧白手裏扯着披风上的系带,眼神不自禁的往镂花门上瞟。
思金上前接过披风,
笑着道:“王妃在绘雅阁照顾小少爷呢。小少爷发热才退,
王妃和几个乳娘这几日都是守到深夜的。”
照顾小孩子的事儿,当爹爹的多半都没有当娘亲的经心,小时候她和妹妹若有不适,
都是娘亲在身边妥帖着,她爹压根就没当回事,
是以思金也没多想,
顺口道:“殿下要不要先歇着?奴婢伺候您梳洗。”
周牧白听她这般说,
手上却是一顿,转身道:“不必。我也看看政儿去。”
她说着抬脚就走。思金“诶”了一声,想起手上还抱着披风,追出门看到睿王长腿疾步,早已走到回廊转角了。
绘雅阁离寝殿不过百余步的距离,
离得近,为的是往来看顾也方便些。
周牧白推开房门时周远政的乳娘刚好站在门边,手裏捧着药盅托盒,一副要往外走的样子。
“殿下。”乳娘行了个礼。
周牧白略颔首,见裏头灯火明亮,侧身进门一径往屋内去了。
沈纤荨坐在床榻的榻沿上,怀裏抱着三岁多的小远政,听到乳娘请安,抬头望了一眼。
“退烧了吧?”牧白摸摸远政的额头,悄声问。
“嗯。”纤荨应了,看远政睡熟,双手托着他慢慢放到软被中。
小家伙生着病,人不舒服就特别黏乎,离开了娘亲的怀抱,皱巴着一张小脸哼哼唧唧的,紧闭着眼睛要哭不哭的样子。
沈纤荨伸手摸着他的背,轻轻的拍揉了一会,小家伙才安静下来。她抬着下巴顾了乳娘一眼。
乳娘会意,轻手轻脚走过来,坐在榻沿,将手放到小少爷的背心上,轻缓的抚摸着他的背脊。
沈纤荨站在床前看了一会,才转身出了外间,周牧白立即跟着走了出去。
外间裏丫头和乳娘们站了一地,却都安安静静的。沈纤荨声线略低,吩咐房裏的窗屉子不要都落下来,留着缝隙两下通风,床榻两侧的屏风是不许撤的,省得小远政再着了凉气。
下人们低着声答“是”。
沈纤荨回过头来,看到周牧白站在一片灯影下,目光温和的望着她。
她却微皱了眉,周牧白看得眨眨眼,近来惹她不高兴的地方有点多,也不知自己又错在哪裏,只得摸摸鼻子,笑了笑。
沈纤荨在思源耳边说了句什么,思源眼睛往睿王身上脧了一圈,抿着嘴笑,点头出去了。
周牧白看沈纤荨吩咐完了下人还不走,也不说话,只得老老实实的陪着。
不过片刻,思源仍旧回来,手裏抱着起先周牧白解了扔在寝殿的大貂鼠披风。房门一开一合,寒气窜了进来,激得门边站着伺候的人一个激灵。
周牧白看到披风就弯起了眼睛,脸上的笑意一点儿都不收敛,见思源展着披风,她也不声不响的走上前,由着她给自己披好了再系上系带。
这边厢书瑶也给王妃披上了软狐绒毛的披风,前头裏小丫头提着灯笼,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绘雅阁,往寝殿去了。
王府寝殿外边一溜的府灯挂在长廊下,柔和的橘黄色灯光落满阶前。周牧白与沈纤荨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见着丫头们推开房门,打起帘子,迎着王妃进屋。
外间虽也通了地龙,墻上却没铺上辅热的铜管,但比起外边萧瑟的天气,已是好了许多。
周牧白站在屋子中央,看王妃已走到镂花门前,就要走进裏屋去了。
她脚步犹豫,想上前,又怕她还恼着。心裏嘆了口气,想自己战场厮杀,几经生死,这么多年,似乎就只怕过这一件事,这一个人。
沈纤荨已解了大披风,听到她嘆气,回过头来。
牧白道:“王妃早些歇着吧。近日裏也受累了。”
纤荨微微一怔,牧白已侧过身,俊逸的侧脸轮廓分明。她拂了一下披风,走出了寝殿的门。
纤荨在她身后咬着牙狠狠瞪她,可惜她只徒留了一个俊朗的背影,再一错眼,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回到西暖阁,月色已中天,照得庭院疏影落寞。不远处的腊梅横枝幽香缕缕,周牧白站在窗前看了一会,也无睡意。
左右无事,她寻了一卷闲书随手翻看,还没看着两页,外头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她蹙着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