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陲边塞之地,
夜风凌厉,
篝火已渐渐熄了,
巡逻的士兵在交班时低声交谈两句,
又各自走远。
周牧白独坐在营帐裏,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
灯烛下看信上的字迹,越发清雅俊逸,
已是熟悉至极。忽而想起大婚不久时,
曾在书卷中见过的那一张杏花笺,
“思之如晚月,欲寄无从寄。”
心中一暖,
转而又如嘆息。
薄薄的信笺还捏在手中,
牧白收摄了心神细看,信中备述京中诸事,敏王妃为二皇子添了个小郡主,
四皇子周牧翼允州赈灾,功绩平平,
只回京覆命,
日前已封了宝亲王。
皇帝有意将太常寺少卿之女指婚予宝亲王,
周牧翼却求皇后代为转圜,又请了靖国公帮忙上书启禀,愿娶江家三小姐为妻。奈何江家三代皇商,按制,商贾不隶名门,
周凛已将此事暂且搁下,只怕好事难成。
纷扰的时事写了好几页,直到信末,才书了一首短短的小令。“更深露,臺前妆,一水隔天涯,鸿雁回书晚,万裏浩瀚莫相欺,夜凉西寒可添衣。”
三五七言,仿如心事难描一般。
周牧白展着信,心思已飞到千裏之外的瑞京,她想着她的妻,独坐在梳妆臺前,夜那么深,水那么凉,她执笔写着这封家书,却唯恐鸿雁难寄。西陲战事频频,她不能叫她早归家,只能道一句,夜寒添衣。
周牧白忽然想家了。不是想重檐庑殿的睿王府,也不是想在阖州住了大半年的别院。而是,有沈纤荨的地方。
“启禀殿下,副典军求见。”门外守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天色已经很晚了,周牧白不由得顿了顿,仍是道:“进来吧。”
沈佑棠掀开帐子的垂幕略弯着腰进来,牧白道:“这般夜深还来寻我,可是出了什么事?”沈佑棠脸色有些紧张,近前在牧白耳边说了几句话,牧白明显怔了一下,立即侧身绕过沈佑棠走出营帐。
月色下一个清秀瘦弱的少年站在几步开外,听到声音也抬起头来,目光正遇着周牧白一双晶亮的眸子,随即调皮的吐吐舌头,一揖到底:“睿亲王殿下,幸会幸会。小弟狄清荃,对赤翼军慕名已久,特来拜望。”
周牧白预先得了沈佑棠的示警,此时还是忍不住咬牙,指着那少年道:“你!!!怎的这般胡闹!!!”
狄清荃仰起头来,见周牧白转身进了大帐,沈佑棠在她身后撩起垂幕,对少年做了个“请”的手势。
少年嘻嘻一笑,也跟着走进主帐,却见周牧白又折身出来,与沈佑棠道:“让人扎个营帐,就在这大帐之侧,再派一个小队加强巡守,除了……”她瞪了少年一眼,接着道:“除了狄清荃外,任何人不得擅入!违令者,军法处置!”
“是!”沈佑棠拱手领命去了。周牧白才又折回帐篷。
“小白哥哥。。。”见周牧白不说话,少年绕到她身边,探头看她虎着脸,又笑道:“你可越来越像父皇了,再这般皱眉头,你可就要老了。”
“笛儿!”周牧白绷着脸喝了一句,随即怒道:“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然只身跑到西陲来!从瑞京至此,曲折千裏,出个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这少年自然就是小公主周牧笛了,这会儿只见她嘟着小嘴道:“这不是没出什么事儿么。”
“明儿个我就派人送你回宫!”周牧白断然。
“我不回去!”周牧笛倔强。
周牧白沈着脸凶她道:“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且不说战事就在前方,荼族随时都可能攻打过来,就这军营裏,几万人马,全是七尺男儿,你一个女孩儿家家,怎可久留。”
周牧笛小小声嘟嚷:“你还不是女孩儿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