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瑞国使节团进入尚鄯城之前,
消息已一程迭一程送到尚鄯皇宫。百裏墨料定他们会来,
倒无甚意外。
百裏涵收到手下人的呈报时不由脸上变色,
瞇着眼握了握拳头。左尹霍可安是他的亲舅舅,
也是他的心腹谋臣,此时正在他的书房裏,
与他一同听到了探报,眉头也深深的皱了起来。
“终究是我们小觑了皇子墨。”霍可安沈思片刻,
低声道:“殿下,
当断不断,
反受其乱!”
“舅舅的意思是?”百裏涵背对着灯盏,眼神斜逸。
霍可安走近一步,
低沈的声音裏带了狠厉之色:“此子不除,
终究是大患,还望殿下干纲早断!”
百裏涵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略转过头看了霍可安一眼,
断然道:“他是我的亲弟弟!”
“殿下……”
“舅舅,我有急事出门。舅舅请先回府吧。”百裏涵打断了霍可安的话,
推开了书房的门。
初春的寒气迎面扑来,
臺阶上润湿了一层薄薄的雨,
百裏涵望着天边流动的沈郁云海,天色,要变了。
与瑞国皇都的威严肃穆不同,尚鄯国皇宫门前,有一片盛大的花园,
花园裏珍花异草争奇斗艷,三个弧形的方向是三圣兽喷泉,在暖阳下溅射出幻变的水幕。
周牧白一行人到达皇宫的时候,获得了极高的礼遇。百裏墨领着皇家羽林军亲自迎到皇宫门前,见着周牧白一身皇子正服阔步前来,他拱起双手敛衽一礼,抬头时看到周牧白微觉错愕又立即转变为了然的神色。
两人相视一笑,百裏墨抬手为邀,使节团随他穿过七色堇摇曳的皇家花园,来到皇宫大殿。
国君百裏贺坐在大殿的黄金椅上,大皇子百裏涵堂堂立于侧旁,百裏墨代为引见。双方寒暄几句,周牧白让人送上瑞国特有的珍奇,宫人们接过珍宝,供御前览阅。最后,沈岚捧着一只玉匣子,略低了眉目,双手奉上。
百裏贺也看出了这份礼物大约是非比寻常的,便抬了抬手示意百裏墨,百裏墨接过玉匣子,恭敬的呈到百裏贺面前,匣子雕工精细,触手生凉。百裏贺掀开玉盖,只见一顶镶嵌着蓝色玉髓的宝冠,静默的倚在温润的玉匣中。
他先是微微一怔,才慢慢伸出手,手将那顶宝冠拾了起来,久久不语。
“父皇……”好一会,百裏墨轻声唤他。
百裏贺摩挲着手裏的宝冠,抬眼看见百裏墨玉立在自己身旁。他的眉眼,像极了他的母亲,一般的仁爱却又透露出机警。
“这是当年,你母后刚嫁给我时,我送给她的一件礼物,她很是珍爱。”百裏贺的眼中露出缅怀的神色,却嘆息着道:“后来因为一些事故,这宝冠遗失了。你母后时常追忆起来,仍觉惋惜。”
他将宝冠递予百裏墨,又对周牧白笑了笑,那笑容已真诚许多。
转眼瑞国的使节团在尚鄯城已停驻了七八日,皇子涵与皇子墨甚而皇都高官轮番宴请,国君也几次相邀,几乎夜夜笙歌达旦,但每次周牧白或沈佑棠谈起两国联兵一事,百裏贺总是顾左右而言其它。
终有一日,周牧白执着一只酒樽对百裏贺祝酒的时候言道,瑞国与尚鄯之边境,常受荼族响马之纷扰,今瑞国愿与尚鄯共结为好,共伐荼恶!
彼时尚鄯国满朝重臣皆在,闻他朗声言谈,都停下了手中的杯盏。百裏贺环顾一眼,哗笑道:“今得瑞朝大邦抬爱,尚鄯愿与瑞朝结为兄弟之好,开通往来贸易,使民生互利。至于军事……尚鄯国国小物薄,民众只爱伺弄花草不善行军,还望贵使原宥。”
曲斌端坐在周牧白身旁的席上,一听这话,便皱着眉头凑到周牧白近旁耳语了几句。
百裏墨心中嗟嘆,只得将父皇的意思转达,使节团座上几人的脸色都暗沈下来,沈佑棠出席行了一礼,将错综的厉害关系侃侃而谈,百裏贺都只是咬定只做贸易往来,不谈军事互易。百裏涵坐在次席,眉梢渐渐扬起得意之色。
宴席不欢而散,百裏墨陪他父皇回寝宫,又略坐了一会,百裏贺见他欲言又止,也知他心中所想。
“父皇……”
百裏贺的鬓发已有些苍白了,听到呼声转过头来,只见百裏墨站在几步开外,略仰着头看着臺阶上自己,一双眼眸在灯火的照耀下流转出隐约的紫色,那是他自小服食七色堇的结果。
世人都道七色堇艷丽绝尘,除了尚鄯皇族嫡系,世间没有人知道七色堇的真正用途,而七色堇的这一用途,也只有对尚鄯皇族才有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