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传说9
书院裏不怎么有花钱的地方,柳柳的钱还算够用。但这次小考之后他们就要放假了,学舍虽然可以住,柳柳总觉得要是跟钟南峪一起过年,她明年一整年都会被衰神附体。所以她让黎离先下山,去牙行租一个院子。
黎离下山了几次,也不知有什么东西勾住了他,后来不用柳柳吩咐他也会偷偷下山。柳柳虽然担心,但看他开心,也就没多说什么。
等小考过后,两人收拾好了行李下山,七拐八弯到了一条小巷裏,黎离指着门前有棵歪脖子柳树的小院子说:“以后,这裏就是我们的家了。”
柳柳不由得眼眶湿润,自从父母双亡,离乡背井后,她已经很少有家的感觉了,好像她在这世上已经孑然一身,飘零流浪,找不到归宿。
屋子早就收拾好了,就是一个简单的四合院,两间卧房,一间正厅,一间厨房,正合柳柳心意。
柳柳让黎离在镇上繁华处盘了间小铺子,买了两个仆人,照样做原来盖浇饭的生意,有时也拿着柳柳画的图纸去找木匠铺、铁匠铺合作,出一些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临阆因为书院遍地,农业和商业都挺发达的,而且他们离京城很近,生产的东西可以送到京城去卖,有时候能赚到几倍之利。很快,柳柳的腰包再次鼓了起来,不用再愁吃喝的问题,她和黎离也渐渐胖了起来。
时光荏苒,很快就是四年之后,柳柳第一次下场考试。
虞朝的科举并没有地域限制,你可以在哪裏读书就在哪裏下场考试。只不过很多人都不愿在临阆考,毕竟高手如云,很难出头,一般人都会花个一两个月,去人口少的下县考试,搏一个好名次,以求尽快出头,受到一定的关註后,他们的科举路会好走很多。
柳柳学东西极快,虽然进书院的时候只是丙班,但她学了两年之后就顺利升到了甲班,书院的老师也很喜欢她,愿意倾囊相授。柳柳自己也刻苦,闲暇时间都在抄书练字,顺便巩固记忆力。她有时还会自己给自己出一些模拟科举题目,以便更好地揣摩这个时代的科举用意。
柳柳和钟南峪只同住了一年,被流言吓坏了的钟南峪一心要搬走,学监也劝不动他,正好碰上三年一届的科举,他就赶紧收拾了东西上京赶考去了。他走前,黎离带着一百两银子去见了他。柳柳不由感慨万分,果然还是社会锻炼人,黎离都学会投资绩优股了。
柳柳虽然不喜欢钟南峪,但她还是承认钟南峪的才华的。果然,钟南峪上京赶考,一举得中,成了天圣十四年的探花郎,据说在游街的时候,有一位世家小姐都看上了他,把自己的记名锁扔到了他怀裏,但是两人最后却没有成亲。听说是因为曾经和钟南峪同住的那位小侯爷的妹妹也看上了他,于是小侯爷就趁着天黑把钟南峪打晕了绑了回去,与自家妹妹拜堂成亲了。
柳柳听了黎离报回来的八卦,微微一笑:“谑,虞朝版梁山伯与祝英臺啊……”
只不过,这个“祝英臺”也忒凶狠了些。
可怜的“梁山伯”……呸,钟南峪后来也回来过,那是上个月的事了。柳柳远远看着,他满脸堆笑,从车裏扶下来一个貌若天仙、明艷动人的怀孕妇人,陪她去银楼买首饰。
黎离得了信去见他,回来一身酒气,拿着一千两银子。
柳柳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怎么,钟南峪回来了,竟也不联系一下我这个昔日‘同床共枕’一年多的好室友?”
黎离太拗。前两年,柳柳还愿意跟在他身后哄他开心,耍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加深两人的感情,虽然黎离从不回应,但她乐在其中。自从钟南峪走了,黎离同人说话就更少了,就算是柳柳,也要求着他说。柳柳想着,他是不是在还未确定性别的时候就喜欢上了钟南峪,人一走,他的心就空了。任谁对着一个只会默默做事,常常凝望远方,心思完全不在你身边的人,都会渐渐失去耐心吧?
柳柳还记得那一天,他送了钟南峪走,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裏一天一夜,既不吃饭也不说话。柳柳生了气,把家裏的锅碗瓢盆全都砸了个稀巴烂,收拾了一个小包裹去了客栈住。
她在客栈住了三天,黎离都没有来找她,她自己熬不住,跑回去找黎离,结果邻居们说,他一天前就骑着马出城了,也不知去了哪儿。
柳柳顿时觉得天都塌了,但她也不敢去追,害怕得到更难堪的答案,害怕黎离亲口说“不要她”。她把自己裹成粽子,躺在被窝裏偷偷地哭,从天亮哭到天黑,连外头的脚步声都没听到。
黎离把她从被子裏弄出来,像抱小孩一样抱着她,拿湿手帕给她擦脸,她的脸哭得跟花猫似的,娇嫩的皮肤都被自己搓红搓破了。
她也不敢说话,只能拽着他的衣襟,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黎离沈吟半晌,说出一句伤她至极的话:“不生气了?”
柳柳怒火中烧:合着你还觉得是我矫情,是我小气了?
他又说:“我也不知你为何生了这么大的气,东西摔烂了,家也不回,我怕你再也不回来了,就一个人去郊外凫水。”
操,我这么伤心,你竟然还去郊游?
柳柳一巴掌拍掉了他手裏的帕子,让他出去,从那以后,两人就时不时地吵架、冷战、和好,又吵架、冷战、和好。
“你也醉了。”黎离面色酡红,两眼迷离,脚步有些乱,似乎看见柳柳的重影在眼前晃悠,伸出手想让她站直立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