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梧是个极亲昵的称呼。在这个世界裏，除了师尊和师姐便无人再这般唤她。
那刚刚又是谁在呼唤，要她醒来？难不成她是在做梦？
她死死抓着冰冷的剑鞘，手指被挤压的一片青白。
在房内站了片刻，骆梧迈步推门而出，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小雪。她来到林怀言所住院落，一翻身，人已经落到院中。
正房有幽幽的烛光映出来。
骆梧来到门前，轻轻叩门，听裏面的人说了声“进来”，方才推门而入。
林怀言应该是已经沐浴过，换了身衣衫，却并没有睡。他拉了把椅子，披头散发倚窗而坐，手上把弄着佩剑剑穗上的火云鸟羽。窗扇被推开一半，轻雪时而飞进来。
“大半夜的，怎么不睡？今天不是吓坏了么。”见骆梧似是有些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林怀言似笑非笑地问道。
“想问你点事。”
骆梧抱着佩剑，斜靠在门框上，并不往屋内走。
林怀言微一挑眉。
“我师尊陨落后的那几日，我一直浑浑噩噩。如今回想，那几日发生了什么，已然记不大清。我曾问过师姐，师姐懒得理我。师兄，你可知道些什么？”
似是没料到骆梧会问这个，林怀言极轻地皱了下眉，随后欠打地朝她一眨眼，道：“叫声好听的。”
骆梧淡淡地道：“姐夫。”
更没料到骆梧居然没还嘴，直接叫了。林怀言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讨打样子，很轻地嘆了口气。
“你为何要这么问？”
骆梧也不隐瞒，将断头谷那幻阵中所见情景告之林怀言。
“幻境之中，师尊是想同我说什么呢？那块布料又代表什么意思？姐夫，那几日究竟发没发生奇怪的是？”骆梧低头看自己的左手，仿佛手心裏真的有那样一块被撕碎的衣料。
“你也道那是幻境，十之七八都是假的。何必纠结于此。”林怀言默然片刻，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开解道。
骆梧摇头：“既是幻境，必是依附人心做境方能成幻。”
林怀言也摇头：“西境佛宗云，心念执着，意想住相。骆梧，你着相了。”
“我没有。”骆梧忽然感觉心底一阵无力。
四年时间，仍旧未查出杀害师尊的真正凶手，只知师尊丧命于邪术，魂飞魄散。如今宗门内也不大提师尊遇害的事了。甚至宗门外有那曾经仰望师尊，如今却恨不得多踩两脚的龌龊之人，风言风语地说师尊乃散修出身，早年修过邪术，不过是自食恶果。
若说此事非心中执念，鬼都不信。可骆梧直觉那幻阵中的一幕另有深意，绝不仅仅是执念的问题。
似是看穿了骆梧的心事，林怀言淡淡地笑了下，笑中掺着一点苦涩：“若不是，在地洞裏佩剑断了后，为何不用你的涟漪剑？”
骆梧被问的哑口无言，半晌才一推房门，人退到了外面，道：“师兄早点休息吧。明日一早又要四处奔波，去查那些孩子的事。”
说罢她转身便走，身后没有应答。
她越过院墻时，余光瞥见房内的烛火，面上露出苦笑。
真要说着相，他们几人，谁又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