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邢温书从回忆抽身时,
已经不知不觉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将手中的碟子放到桌子上,在书架的一个暗角中拿出他重生回来这些日子收集调查的所有线索。
前世他后来因为被身边人暗中下毒身亡,登基后统共也没活多久,
甚至还没能从一开始的情绪中走出来。
重生回来发觉他真的有机会改变一切后,
他才收拾好心情,
重新梳理了前世时的一切疑点。
譬如前世时毒害他的究竟什么人派来的,他底下的官员们究竟为何会忽然那么大胆瞒着他发动逼宫,还有小陛下为何在那时会说出那样的话。
倘若是小陛下本就有意逼他篡位,那么前世那一场逼宫,又会不会是小陛下自己策划的?
邢温书刚冒出这个想法,马上又否决了。
小陛下当时的神情现在细想,
更多的应当是放松与解脱,他更有可能本身并不知情,
只以为是自己终于成功逼得他篡位。
而后来他在长安殿中找的那个铁盒子,
也很有可能是小陛下早早就准备好的禅让诏书,只为了让他不用受太多后世的骂名。
难怪小陛下平日表现得昏庸放荡,
却还会偷偷在夜间出皇宫去,
只为了京城百姓的安危,
也难怪小陛下那么执着地想让他讨厌他。
他心系百姓,
可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好好地活下去。
邢温书不由得更加心疼。
按方才叶子和于谢安双之间聊的内容,
他的小陛下或许在很早以前就开始仰慕他,却还是选定要逼他篡位,
要死在他的手上。
前世的小陛下过得该有多苦。
邢温书轻颤着吸了口气,
恰好这时有下人送汤药过来。
他将那一沓宣纸塞回盒子中收好,随后才让下人进来,
放下汤药后便屏退了下人。
汤药的苦味很快就在房间中蔓延,
邢温书回想着谢安双那句轻轻的“放不下”,
又回忆起行宫中他做噩梦那晚的表现,半晌后才终于端起汤药一饮而尽。
小陛下自己分明就能做个好皇帝,可偏偏还要逼他篡位,必然与当年皇子先帝接连遇害有关。
也必然与那位太后有关。
邢温书看着空了的药碗,眸色渐深。
……
几日后。
找叶子和聊过的谢安双很快又回归到原本的状态。因着邢温书生病,这段时间裏他也几乎没怎么见到过邢温书,原本稍有些动摇的心绪总算逐渐平覆下来。
不管怎么说,计划还是要继续。
这几日的时间裏,谢安双按原计划直接高调地将围猎场刺客之事交给叶子和,慢慢钓着背后的人上钩。
同时他还顺便让叶子和府上的竹二趁夜找个时间,在京郊园林的建造中个使坏,让那关家世子贪污赃款后督造的豆腐渣工程提前坍塌。
而那关家世子也是蠢得上道,第二日得知这消息后便依照他此前计划中预估的那样,拼命地把这件事情压了下去,准备自己想办法把这个部分补上。
但是就他那种贪婪的性子,赃款早就拿去挥霍了,又怎么可能补得上。到时候不过是拆了东墻补西墻,最后留下个更大的把柄罢。
第一个棋子顺利走向下一步,谢安双原本还郁闷的心情都好上不少。
但是还没等他心情好上多久,他又听到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你说,谁要来和亲?”
谢安双斜倚在御书房的软榻上,听着底下一名官员的禀报,一脸的不理解。
这种时候来和亲,想也知道不安好心,真当他这个皇帝是蠢的么。
禀报的官员以为他是这没听清,重覆道:“启禀陛下,是番东国小公主。使者与小公主近日便会抵达京城。”
番东国一直都是最经常骚扰他们北朝的邻国,也是当初邢温书和邢旭易出征时去攻打的那一个。
那一次邢家两子共同出征,打得他们番东国元气大伤,收敛了好几年不敢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