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温书也在与谢安双对上视线后没多久,
从屋顶上跃下来,皱眉问:“陛下怎么穿得这般单薄就出来了?虽说将至初夏夜间上有些微凉,还是要註意一下才是。”
他的语调裏满是担忧,
但细听却能听出些与往日的不同。
——是疲倦。
邢温书的嗓音中掺着些许疲惫时才会有低哑。
谢安双心念一动,
忽地问:“你守在这多久了?”
“……也没多久。”邢温书避开了他的视线,
“倒是陛下,怎么这时候还未休息?”
“你不要岔开孤的话题。”谢安双直直地看着他,态度难得的坚决,“孤问你,你从哪日开始守在长安殿屋顶上的?”
邢温书沈默了半会儿,才总算轻嘆口气,
妥协似的回答:“大抵是四五日前罢。”
四五日前,就是关家世子一案结案时,
邢温书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对谢安双表现出渐渐疏远的状态。
谢安双还以为邢温书是终于明白了他的无药可救,
但按今日的情况看来,邢温书分明是为了守夜休息时间不够,
怕白日裏被看出来,
才假装疏远,
好让他察觉不出他面容中的疲惫。
谢安双一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心疼。
明知道自己底子比常人差,
怎么就不懂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许是看出他的思绪,
邢温书浅浅地笑了下:“臣白日的时候有找空闲时间简单休息,陛下不用担心。”
然而白日的时候即便邢温书见谢安双的时间不多,
中间间隔时间一般也不会太长,
能休息的时候加起来有没有两个时辰都不一定。
也不怕先把自己搞垮了。
谢安双忍不住气势汹汹地说:“孤可没有闲心思关心你,只是担心到时候你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到时候那些大臣们又要找孤的麻烦。”
看着他口是心非假装很凶的模样,
强撑起精神的邢温书忍不住露出些更真切的笑意:“嗯,
臣知道陛下是担心大臣那边,臣还是有分寸的,陛下不用担心。”
“你有个屁的分寸。”谢安双嘀咕似的抱怨一句,然后轻哼一声就直接往长安殿的方向走去,但是脚步与平时相较,明显要慢一些。
邢温书看了眼他的背影,自觉跟上去,同他一起走进长安殿。
长安殿内早已点燃安神香,浅浅的味道萦绕在内殿中。
谢安双没管邢温书,事实上也不知道该怎么管。他一直以为终于惹得邢温书讨厌,谁曾想最后竟是这种情况,他一时也不知自己是在庆幸还是在苦恼。
他在房间内站定,半晌后还是在心底轻嘆口气,回头想找借口把邢温书打发回他自己的住处时,忽地见他脚步一个踉跄,似乎要往前摔倒。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接住邢温书,而邢温书也正正好以一种近似拥抱的状态倒在他怀中,气息平缓,但似乎有点虚。
谢安双往他的额头探了下,温度正常,看起来应是劳累太久,骤然闻到安神香的气味,导致这几日来的疲惫困倦一涌而上。
这得是多累才能困成这样?
理智告诉谢安双这时候应该把邢温书推开,可不管他在心裏做多久的建设,他都不忍心下这个手。
每每只有这种时候,他的理性总会被情感压过。
谢安双嘆口气,认命地把邢温书带到床榻边,替他脱下外衣与鞋袜,再摆正姿势好好躺着。
许是真的累得太过,全程邢温书都没被惊动,安静乖顺,只在最后谢安双想到床尾把被子拉上来时似是下意识地扯住了他的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