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是天上的雪落到脊背上，伸手摸了摸，却毫无湿润之感。
“奇怪，奇怪！”
此时，拉车的马忽然停了下来，四肢战栗，任凭虬髯大汉怎么抽打也不肯挪动一步。
“怪哉，怪哉，这马是被冻傻了？”
还没等他下车查看，身后红光大闪，一股滔天杀意直冲云霄。
这一刻，多情剑客无情剑世界里所有人，都看到了这道肉眼可见的红色气流。
“好强的杀气！”
上官金虹来到大殿之外，目光如电。
“这就是杀伐果断之心的威力？真是难以想象，至尊武侠网站果真不同凡响。”
荆无命脸上的三条刀疤不断变换形状，死灰色的眼睛，似乎也被那道红色光柱填满。
“江湖，要乱了！”
马车内，持续了一刻钟的红色光芒终于收敛，天地重新恢复平静。
阿飞距离最近，他的感触最深。
本以为自己父母死后，便再也不会害怕。
可是刚刚，他的心脏，还是忍不住的狂跳。
如果这道红光再持续一小会，他真怕自己的心脏会爆裂开来。
冷风如刀，万里飞雪。
马车的车轮重新滚动，碾碎了地上的冰雪，也碾碎了某个人曾经的寂寞。
此时的李寻欢，仿佛年轻了二十岁，他伸了一个懒腰，目光低垂。
阿飞瑟缩在车厢一角，根本不敢靠近。
他不敢看李寻欢的那双眼睛，那双奇异的眼睛，已经没有了碧绿色，也不像那温柔的柳枝，跟令人愉快的夏日阳光下的海水更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如果让阿飞用一个词形容，李寻欢的眼睛，就是马车外，那万年不化的冰雪，与之对望一眼，就如堕冰窟。
整个人，从肉体到灵魂，都会被那股冰冷冻僵。
他的手里，仍旧拿着一个人形木雕，只是，木雕已经变了一个人。
不再是那个让人见之忘形的柔和优美的女子。
那个木雕，阿飞认得，是龙啸云。
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的眼睛，阿飞看不清李寻欢的眼睛，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个好大哥心里所想。
“李大哥，咱们这是要去哪？”
李寻欢头也不抬，声音温暖：“回家。”
这句话，让阿飞如沐春风。
尤其是家这个字，更是让阿飞心生向往。
阿飞本名沈飞，“天下第一名侠”沈浪与“幽灵宫主”白飞飞之子。
白飞飞对沈浪下了药生下阿飞，后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但阿飞七岁的时候白飞飞去世。
二十岁后的阿飞回忆过去，除却母亲，便只有荒原、虎豹。
阿飞没有家，他只有自己的剑。
李寻欢将一坛酒扔了过去，阿飞伸手接过，却发现酒坛上的力道轻若无物。
“好高深的内力！”
李寻欢此时恢复到了自己巅峰状态，身体是二十岁，内力却是四十岁。
再搭配上他老道的经验，可谓是举重若轻。
“阿飞，我敬你一杯！”
一坛酒喝下肚，白皙俊美的脸上泛起一抹嫣红色，却与之前的病态嫣红完全不同，是健康的红色。
就好像阿飞脸上的一样。
青春，健康，红色。
阿飞同样一饮而尽，两人哈哈大笑，阿飞却仍然不敢看李寻欢的眼睛。
李寻欢也不以为意，懦弱了久的人，获得了这种超凡之物，只会将内心积压的仇恨一股脑的释放出来。
如果不是还有理智这种东西存在，他都害怕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具无情的杀人机器。
马车忽然停下。
虬髯大汉说道：“有人拦路。”
李寻欢道：“什么人？”
熟悉李寻欢的人，都已经听到他声音里压抑的颤抖，这是他在极度快乐或者伤心中才会出现的情况。
李寻欢的声音里，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喜悦，就好像故友久别重逢。
可是阿飞知道，这绝对不是喜悦。
虬髯大汉笑了一声：“是个雪人，雪人里面有个死人，黑蛇！”
李寻欢二人并未下车，黑蛇死在这里，李寻欢并不惊讶。
阿飞却不明就里。
他只知道杀人，于江湖上的人情世故并不精通。
李寻欢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罢了。”
“再说，这人把黑蛇杀了，堆成雪人拦路，你猜，他是要干什么？”
阿飞道：“是为了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