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歌却缓缓摇头，端起酒杯道：“这一杯酒，你应该敬的，是所有牺牲在吞天城的凤家军和你们赫家军的儿郎们。”
她将酒杯缓缓倾斜，任由酒水洒向地面。
“凤二小姐逃出生天之后，你们赫家军也因此死伤了一小半，建宁帝由此大怒，通敌判国罪名便落在你们将军身上，赫连家族由此在赤洲抬不起头，这一切――”
杯中的酒已倒完，她没有将话说下去。
赫连英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只觉得那酒又苦又涩。
“这一切，你们全然不知道，那酒其实是建宁帝借着赏功的名义让他的亲信桂公公亲自赏给你们将军的，而你们将军，根本不知道酒中下了散功粉，而从你们将军的营帐里搜出来的那所谓盖了柳皇后私章的书信，早就是昭帝亲自交给建宁帝，而建宁帝再通过桂公公放进你们将军营帐的。”
赫连英又喝了一杯酒。
几个当家红着眼拿起酒壶一人倒了一杯。
“经此一役，凤家军全军覆没，赫家军也一蹶不振，再无出头之日，柳皇后因此被落了个私通敌国将军的罪名身败名裂，而你们将军，更因此不得不隐姓埋名。其实你们将军早就猜到了酒中的散功粉，是你们的皇上建宁帝的主意，可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他只能，背着千古骂名忍辱负重！”
气氛一片凄凉。
几个当家双眼通红，自此，已经明白将军为什么不敢说也不能说！
是皇上通敌卖国要除去赫家军的兵权，赫连家经此一役已大伤元气，若将军揭穿酒是桂公公所赐，那么还在天子眼皮底下的赫连家族族上百口人命，定然就葬送在建宁帝手中！
他们是军人，从来只在战场上肆意杀敌，快意恩仇。
现在才知道，他们曾经的一腔热血精忠报国，却不过是沦为那四个高高在上的君主的一已私欲！
这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血一般的耻辰！
他们的兄弟，不是死在精忠报国上，而是死在帝王术中，死在帝王为了保住他们高贵无比的九五之位的手段上！
他们的亲人，还受着那所谓宅心仁厚的帝王的蒙骗而感恩戴德！
真相是如此的残忍而又不容忽视，就像你身边最敬爱的人原来是个衣冠禽兽一样太过突兀，突兀到你明知道现实的残忍已经不可能自欺欺人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他们是军人，可以为了保家卫国不惜抛头颅洒热血，可以为了捍卫国土戎马半生。可是，他们现在要面对的是，他们一心维护的帝王亲手将他们送给敌国杀戮！
他们的保家卫国换来的不是荣华富贵，不是恩刚赐奖赏，而是天底下最无耻也最无情的背叛！
这简直比直接往他们心口上戳一个大窟窿还要来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