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衣袖出了大门,再不敢看他的脸,他也什么都不说乖乖跟我走。
我主动坐上了张初开来的那辆悍马的驾驶位,发动了车。我来了以后就没出去过,只凭着小时候残存的记忆,把车开到了没人的郊外,然后进了山谷把车停在草地上,然后就再也无话了。我能想象得到张初来找我花费了多少工夫,邹师傅说现在的车几天就要清理一次灰尘和积碳什么的,否则车容易出故障。没人像我一样流浪那么方便,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在哪停下就在哪停下,也不知道他这些天吃的是什么,有没有睡好,有没有遇到抢劫的,总之,我很是感动。
感动归感动,我不能心软。开车的时候我一直在哆嗦,在我俩沈默了十多分钟那么久以后,我终于狠下心平静下来,决定要开始给他说让他回去的理由,刚一扭头过去,发现张初开门下车了,然后绕到我这边打开车门把我拉了下去。我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他紧紧的箍在怀裏,我使劲推他,居然推不动!也不知道是他力气变大了还是我力气变小了。
我一直在跟他较劲,他却抱得越来越紧,让我能感觉到他比以前瘦得多,接着我听到他有些发抖的声音:“跟我走。”
我差点哭出来:“张初,我不想跟你走,你让我把以前的都忘掉,我想从新开始。”
“跟我一起从新开始。”
“可是茜兮她……”
他有些激动,抓着我的胳膊朝我吼:“你以为茜兮现在还能跟我在一起吗?她现在认为自己是第三者,她说她没脸见我们,我不可能跟她在一起你听明白没?!”
“不只是茜兮……我一看到你,以前的什么都能想起来,我真的很想忘掉……我现在有大伯,有哥哥,他们都对我很好。”
“所以,你现在不需要我了?”
“对,我现在不需要你了,你救了我的命,我好了就一脚把你踹开,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不爱你了?你走了以后,我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我担心你想不开,担心你遇到坏人……只要能让你开心,我都可以把心都掏出来给你,你就这么狠心,因为茜兮你就非要离开我?”他眼泪都流下来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流泪,我自己也难过得眼泪在眼眶裏打转,不知道说什么好,脑袋空白了半天才想起还有一条最重要的借口。
“你一直不承认,我和你那些让林骞误会的照片,都是你搞的是不是?我知道是你。”
☆、一六七
他呆住了,手也放开了我,眼神不再直视我,最后身子慢慢的靠着车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过了好久才说:“所以你不原谅我?”
“可你当初为什么还装作不是你?你骗我……”
他突然站起来,又把我抱进怀裏哽咽着说:“我没想到这样会让你失去孩子,真的没想到……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是想要一直瞒着你,我是想等我们在一起以后,找个合适的时机,我会向你坦白的,我会赎罪,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失去孩子也不能全怪他,我强忍着不为所动:“还有在首都,你散布谣言,害好些人抢粮食死了,你怎么能以爱做借口什么都做啊?”
“我想你想得发疯,却连你的影子都见不到!如果因为爱你需要杀人,我会去杀人;如果因为爱你需要死掉,那就让我死掉!”
他的声音低沈又充满危险的味道,话刚说完他就吻上我的唇,还想把我的衣服解开,因为他使的力气太大,眨眼间外套的扣子被他野蛮的扯掉了,我一急,使劲推开他:“你疯了!”
我的外套一共才三颗纽扣,这回被他扯掉两颗,唯一幸免于难的那颗也岌岌可危,只剩一根线吊着,现在在他面前衣衫不整,狼狈极了,我一边自己整理衣服,一边又急又气的瞪他,委屈的差点哭出来。而他喘了几口粗气,双眼的猩红缓缓退去,冷静了一下,想要过来给我整理衣服,我猛的打开他的手,又后退两步。
最终他拾起掉在地上的两颗扣子摊在手上还给我,给我道歉说:“对不起。”
我一把抓过扣子装进衣兜裏,气冲冲的走到衣柜旁找了另外一件外套换上,转身就发现张初也跟了过来,我紧靠着衣柜戒备的看着他。
他没再靠近我,难过的表情都写在脸上,声音很轻,似乎是忍不住眼泪的样子,不过语气很坚决:“跟我走。”
“不要。”
他眼裏蓄满了泪水,猛的回头去了车裏找出一把匕首拿在手上,阿呜带着一群狗跟在他脚边汪汪直叫,他也不理,快步向我走来,我大惊失色:“你……你,要干什么啊?”
我脑袋一片空白,他这是求爱不成要杀了我?!我索性眼睛一闭,死就死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无父无母,在大伯家也显得多余,林骞不要我,又害张初那么伤心,死在张初手下总比以后死在别人手上或者病死好,只祈祷不要太痛,不过又一想,用刀子哪有不痛的?不行,不能这么个死法,猛的睁开眼,发现张初已经走到了我面前。
他拽住了我的手,把匕首的手柄塞进了我的手裏,喘着气道:“是,我害了那么多人,还害了你肚子裏的宝宝,既然你不原谅我,不跟我走,你就杀了我!”
杀了他?这个从来没有产生过的想法像个响雷劈头盖脸的朝我轰来,看着张初已经失去理智的脸,我仿佛触电似的赶紧扔掉了那匕首,朝着他叫:“你在说什么呀?”
“我死了就不会在纠缠你了!我从林骞那裏带你走的时候就开始做美梦,我虽然从小没了爸妈,但是从此以后我可以和我最爱的人一起生活,是上天在补偿我……”张初抓紧了我的肩膀,手指几乎快戳破衣服掐进我的肉裏,“是你,亲手毁掉了我的梦,毁掉了我的希望,你不杀了我,你要我去自杀吗?”
“你病得不轻啊!哪有这样就要自杀的?我都想尽办法找理由活着,你凭什么死啊?这要死要活的算什么啊?”我都想一巴掌打醒他。
“那你告诉我,我有什么理由活着?”
看着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主动抱住了他,他也回我用力的拥抱:“跟我走好不好?这裏不是你的家,我们俩一起过。”
我闭上了眼睛,脑子裏全是茜兮忍着委屈成全我们的样子,于是我缓缓的仿佛给他洗脑似的说:“你可以做另一个梦:你爱上了茜兮,然后你们生了几个可爱的孩子,这样你就有了妻子,孩子,是一个完整的家,你一定会幸福。茜兮是个在感情上从来不计较付出和收获是否成比例的人,如果你给她机会,她会毫无保留的把爱全部给你。”
他放开我:“你想把我催眠?行不通,你知道我从未想过和茜兮一起。我对你付出这么多,想要的不是和她在一起!”
“那你就现在开始想。你和茜兮家那么近,你们有更多的共同语言,我不信你对她没有歉疚感,这种感觉变成爱,会很容易的。我有自己的路要走,带着你的感情,我的行李会太重。”
我说了一堆酸溜溜的话,只求能说服他,可他还是不为所动,想起他刚才的冲动,我心一横,哆嗦着解开自己刚换的外套,声音都有些发抖:“如果你对我的付出一定要得到回报——我拿身体还你,这不就是你最想要的?”
☆、一六八
我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磨磨蹭蹭的,花了起码三分钟才把外套的纽扣全解开,正犹豫着要不要脱下来,张初双手握住我的手:“行,李雪,你现在学会这招了。你要给,我还不敢要吗?”
他说完就吻上我的唇,手也伸进我的衣服裏,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特别反感,猛的把他推开:“我后悔了!不能这样!”
趁他楞神喘气的功夫我把他赶了出去,把那把锋利的匕首捡了起来放回他车上,他估计是用来防身用的。然后再飞速的装了些水果蔬菜和鱼在他的后备箱裏,另外还瞥见了裏面的两个白塑料桶装着满满的汽油,应该够他回去了,车上还有gps,上面有我们公司的标志,想必他也不会迷路。
我出去的时候张初正抱着脑袋蹲在路边,这是他难过时的惯有动作。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说:“如果你因为担心我才来找我,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在大伯家过得很好。我的东西,什么都可以给你,你可以拿去换股份,换黄金,换房子,换一切你以前想要的东西。感情不能强求的话,我只有一个要求,在不久的将来,我去看茜兮的时候,我能看到你活得好好的。如果你这样死了那就是我把你害死的,那样我也会内疚,也会去死,我不知道我死了以后山谷裏会是什么状况,总之现在裏面的各种生灵的命运都系在你一个人身上了,所以你别想着死。”
我把他的车给他放在路边,然后飞快的跑了,忽然听到他撕心裂肺的连名带姓吼出我的名字,我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不过脚步没有停。不知道跑了多久,我找了处隐蔽的地方进了山谷哭了个痛快。我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妈妈,也对不起张初,但求能对得起上天给我的无忧谷,爱情也许不是我该拥有的奢侈品。
山谷裏爆仓的粮食让我头疼,我没有再种了。现在缺的是蔬菜,可是种菜没有机器的话全靠我一个人累死也忙不过来。我在裏面忙活了一天,餵饱了那些动物,把张初扯掉的纽扣逢上,整理了一下柜子,忽然发现还有个装着我和林骞婚纱照的相框藏在柜子裏,我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溢满了眼眶。
我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个仅仅十二寸的相框,扔了还是烧掉都下不去手,索性再放回柜子裏,决定等以后下得去手了再处理。
时间到了下午,我偷偷摸摸的跑到早上把张初扔在那裏的路边去看,车走了,我稍微放心,穿着死神装一步一步踱回去。路上遇到过好几波送葬的,我默默的看着他们,他们也静静的看着我。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我走了几个小时才到大伯家门口,天已经快黑了。
我刚脱下防毒面罩准备敲门,门被猛的拉开,二哥一把将我拽进去,话像机关炮似的蹦出来:“你去哪裏了?怎么就这么跟别人走了?一去就是一天,不怕我们担心?”
“啊?不用担心,我,我没走多远。”我才发现全家人都迎了出来,嫂子跟在最后面,小虎却冲到最前面要我抱。
我抱起了小虎,一家人才往裏走,二哥问我:“你吃午饭没?”
“吃过了。”刚回答完二哥,小虎就忍不住问我了:“姑姑,你男朋友走了吗?”
我一楞:“你懂什么叫男朋友啊?”
他挠了挠脑袋,撇了撇嘴:“妈妈说的。”
晚饭的时候被全家人盘问了,大伯说我是该嫁人的年龄了,婶婶问怎么不带回来吃饭大家见见,嫂子则问他以前是做什么的,两个哥哥则没开口问,小虎照例埋头吃东西不说话。
我强打起精神说不是男朋友,只是一般朋友,二哥看我不想说话的样子,开始找其他话题来说,结果把他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都说他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不找女朋友结婚生孩子。
二哥一口饭差点喷了:“现在这日子,还生孩子?”然后看了一眼小虎欲言又止,我猜他本来想说生了也养不好,一眼撇见了埋头苦吃的小虎,把话憋了回去。
想着他舍己为我我很感激,脑子一抽:“二哥,你要是结婚生孩子,营养方面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全家人都看着我:“你有什么办法?”
我暗自咬了下舌头,要表诚心现在也不是当着全家人吧,只好咕哝了一句:“总会有办法的。”
事实证明我关于小虎藏不住话的判断的是相当精准的,我在山谷裏摘了一串提子一颗颗摘下来放盘子裏,骗他是糖让他吃,看得出他很想吃,忍了忍口水说:“妈妈不让吃糖,长蛀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