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骞觉得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我原以为你会把她照顾得很好,看来我搞错了。你既有本事把她害成这样,你就该有本事救她!你每害她一次我就救她一次,我受够了!”
林骞还是有些不信:“你的意思是,你不愿意救她?”
“我不愿意!”
林骞抓住了张初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我不愿意救她,因为你迟早会害死她!这样折磨她还不如让她死了!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孤单,我和她一起死,这辈子我不能和她在一起,我们下辈子一起!”
☆、二一零
林骞眼睛血红:“你要怎么样才救她?!”
张初神色一转:“除非你和她分手!”
林骞猛的把他扔到了地上:“你想得美!”
“那我就和她一起死!这点你永远办不到,你有父母,但是雪儿就是我的全部!她死了我不会一个人活着!”
“阿雪受伤绝大部分原因是我没保护好她,但是阿雪受伤你也不是完全无辜的!赵天齐是个变态,你不是跟他合作得很好吗?”林骞一边说话一边搜了他身上的所有东西,没发现药,甚至连像药的东西也没有,于是林骞再去他开来的车上找,翻遍了也没发现药,只好再回去抓住张初:“除了分手,你要怎么样才救她?”
“除了分手,我没别的要求。”
林骞又急又气,给了他一拳,张初不松口,林骞再动手,张初依然不松口,直到浑身是伤,不过林骞下手还算有分寸,张初没像上次一样受重伤,他说他被人打劫,一人单挑十多个所受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此时我大概是醒了,叫了林骞的名字,林骞赶紧跑过来跪在了我面前,把我的手贴在他瘦削又长满胡渣的脸上,又是吻又是哭,说张初的药快送到了,让我一定撑住。我说:“我刚才,梦到爸爸了,他说,他要带我走,我不愿意,我不乖了,是不是?”
林骞眼泪流得更凶了:“别跟他走,阿雪,别跟他走,留下来陪我,你是世界上最乖的,千万别走,啊?”
我模糊的嗯了一声,又睡了。林骞的眼泪压根儿就止不住,开始求张初:“阿雪爱的是我,我跟她分手她会难过,你也说过,上次我说分手她伤心得不成样子,张初,只要你救她,除了分手,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张初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她爱的是你?你少自作多情!你也不想想她爱你哪点?”
林骞抹了把脸:“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真把自己骗过去了!你不过就仗着自己身上有那么点她爸爸的影子吗?她从小没有爸爸,爸爸的影子在她脑子裏根深蒂固,她喜欢的是这点,不是你这个人你知道吗?我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你难道体会不到?你自欺欺人可以到此为止了!”
“你胡说八道!”
“雪儿亲自告诉我的,她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长得帅,也不是因为你是报社主编,就是因为你身上那点像她爸爸的气质!”
林骞楞了半响:“那我起码有点像他父亲,你呢?你哪点都不像,她不会爱你的!”
“会不会爱我不是你说了算,难道你忘了她和我接吻了?她那时候已经打算和我在一起了,我会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跟你在一起那不是爱!”
林骞不知道是因为被打击还是词穷,楞得说不出话来,林骞母亲这时候过来了,也求张初,让他给药,张初却说:“你是害死雪儿妈妈的罪魁祸首!我不想跟你说话!”
于是林骞妈妈也说不出话来。林骞发狠了,一下子把张初一只手臂给卸脱了臼,再把他的另一只手铐在了暖气片上,说:“你住的地方我知道!我亲自去找!”
林骞这一去就去了一个晚上,回来的时候还带着茜兮,还有好些从张初屋裏拿来的瓶瓶罐罐和药盒子,仔细看说明都不是。林骞失望得开始在我床前痛哭,茜兮看到趴在床上的我也开始哭。眼看我越来越迷糊,嘴裏开始喊“爸爸,等我”,似乎快要死了。张初也心疼得不行,没法再硬撑下去,正打算把药在哪裏告诉林骞,这个时候林骞却先妥协了,红着一双眼睛心痛的对张初说:“我答应你,我跟她分手!可是如果,如果你没有救活她,我不会放过你!”
林骞接好了张初的胳膊,张初还要他写分手信,林骞没办法,还是写了,然后摘了我的戒指和项链还有脚链,最后吻了我,就让张初把我抱走了。
张初说到这裏,我觉得全身发冷,腿也发软,在黑漆漆的夜裏抱着胳膊蹲在地上,张初把我拿上来那件外套披在我身上,再扶我坐在椅子上,我脑子裏只在想:原来林骞不是主动要和我分手的。
接下来的事情我差不多都知道了,张初找了左智胜帮忙,借了他家的医生和房子,再给我动了一次手术,用上了那种药以后,我总算活过来了。
“我不是有这么逆天的无忧谷吗?怎么受个伤会这么折腾人?电影裏演的不是应该不药而愈吗?我怎么还会比别人严重?”
“也许你伤的不是时候吧,那药是白色的中药粉末,又加了西药进去,现在外伤都很少用这种药了。当初我也是这样,那个医生把我当试验品,死马当活马医,什么药都试过了,只有这种很久没用过的药敷在伤口上,效果立竿见影,我立即就决定要把这种药全部弄到手。”
“你的药到底藏在哪裏的让林骞没找到?”
“那药没什么味道,因为最好低温以便保持药性,我换了包装放冰箱裏了,林骞估计不会去厨房找药,即便找到了估计也会把它当成淀粉或者苏打粉吧?上次我们在茜兮那裏吃火锅的那房子,我回去拿药的时候看到满地的东西,就像被打劫过。茜兮告诉我,她晚上听到东西摔地上的声音,以为我的屋子遭贼了,提了根很粗的搟面杖就跑出来,却看见把我的屋子翻得乱七八糟人是林骞,还跟她说你受伤了,只有我才有药,我又不愿意给,看林骞在这屋裏没找到,她就傻乎乎的带着林骞去了我公司的宿舍和我的办公室翻了个遍,林骞花了一个晚上,找回来的都不是。”
我楞了半天才找到话说:“凡事未雨绸缪,你简直是‘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这句话最典型的例子,否则你怎么能抓住机会逼林骞和我分手?再加上不要命的拼劲儿和完全面不改色的说谎功夫,你做事的成功率很高吧?”
☆、二一一
“是啊,这大概是我曾经最引以为傲的优点了。只是我没料到你会听到我和茜兮的谈话,”张初假装没听懂我的挖苦,声音听起来很难过,好像哭了,“否则现在怀着我孩子的人会是你而不是茜兮。”
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这裏光线够足的话,肯定会发现我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过了一会儿,张初抹了把脸深呼吸了一下说:“明天你给茜兮留下点有营养的菜之类的,我送你回首都,我亲自把你还给林骞,我不想这么折腾一通最后谁也没得到你,还让你一个人孤单的生活。”
我咀嚼着“还给林骞”这四个字,忍不住想了想我要是再回到林骞身边的话,也许锦衣玉食风光无限,也许物质上要什么有什么,但是我会不自由,肯定走哪裏都有保镖,不能想去哪裏就去哪裏,会担心走在街上的时候有人会在远处架起狙击枪对着我们的脑袋,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会觉得对我妈妈很抱歉。
理智渐渐回笼,我摇了摇头:“不用了,他现在看起来很好,应该已经度过最难过的那段时间了,我没有回去的必要了,他说得对,他的生活不再适合我,而且,没准他现在已经找到了适合他的女人。因为只要他一点头,大把比我漂亮比我温柔的女人都会主动贴上去的。”
“不可能的,虽然我尽说他怎么怎么不好,但是对你的感情倒是真的,不可能这么快找别的女人。”张初有些意外,“我以为你知道这些消息会立即想要回到他身边?毕竟是我拆散了你们。”
“你不知道,我在你们那吃火锅那天,受了伤没让他知道反而让你知道了他都发了顿脾气,我现在在想我当初怎么就忍得下去呢?
如果不是你这番折腾,我没准还在和他一起纠结的生活,我们都知道,我不应该和他在一起了,戒毒总要别人帮忙,靠自己一个人是不行的,所以我应该感谢你。”
“这些都是小事吧?你不像是爱计较这些小事的人,你关键是不原谅他母亲吗?其实……”张初顿住了。
“其实什么?”
“其实林骞四处去找药的那天晚上,他妈来哭着求我,说你是他儿子的命,只要我救你,要她做什么都可以,她可以马上和她儿子断绝母子关系,你不想见到她她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也可以去你妈妈墓前自杀谢罪,我说她说的这些你和林骞都不会同意,明明知道做不到的还假惺惺的说什么呢,还说她害死你妈妈,还要你供他们吃喝,实在太无耻,也就是那次跟你说的那些话,结果她捏了把刀就走了过来,小声又绝望的说:‘我知道我对不起阿雪,如果我写好遗书马上自杀呢?你可以救她吧?’她那决绝的神情把我吓了一跳,赶紧把林骞爸爸叫过来把她拉走了,不知道林骞爸爸说了什么,我听到她在一边大哭。”
我听了这话再联想到她的死,难道,她真的是为了保住我的秘密才在那种情况下向赵天齐开枪的?
“可是你,后来还跟我说她们一家都在骗我利用我。”
“那时候我巴不得你越恨他们越好,当然捡最坏的说了,实际情况是不是那样我并不关心。”
看我还不说话,张初又无奈的苦笑了一声说:“世界上总有那么些人,早年会犯些错,最后又回来低三下四的请求原谅,这时候我们明明就该好好的欣赏他们低声下气的表演甚至顺便落井下石,却该死的狠不下心来。你知道吗?我妈回来了,她回来找我了。”
我还在想林骞母亲的事,猛的听到张初说他的妈妈回来了,有些发楞:“你妈妈?在你小时候就丢下你和你爸爸出走的妈妈?”
“是啊,我回去看我叔叔的时候,我叔叔说她在找我,就住在我们家那个小镇,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抓着我痛哭流涕,一个劲的说对不起我和我爸爸,要我原谅她。我虽然表面说现在她对于我来说只是个陌生人,转过身的时候脑子裏却只有一个想法:她是我的妈妈啊,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妈妈,后来她再哭上几场,我竟然开口叫她妈了。因为有亲人,我都觉得我比以前心软了,别人犯了什么错我都尽力原谅,你妈妈,真的是意外。”
我不想跟他谈到我妈妈,只是问:“你妈妈她现在在哪裏?”
“她很想却不好意思要求和我一起住,还住我们家那个小镇,我偶尔会回去看看她,给她带吃的回去。虽说她让我的家支离破碎,我还没有完全原谅她,但起码觉得自己还有至亲,对她又爱又恨,真是奇怪的感觉。”
我很感慨:“既然你妈妈还活着就原谅她吧,她起码生你的时候很辛苦,是她给了你生命,不要以后后悔。”
“在你大伯家,你不跟我走的时候,我万分难过,要不是想着自己还有一个妈,我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活着。现在又觉得离你更远了,以前我以为我们俩都是孤儿,有共同语言的,现在我多了个妈,而你还是一个人。”
他这话刚开始让我内疚,听到后面的却让我有些想笑:“找到亲人是好事啊,我也找到亲人了,我大伯家的人对我很好的,尤其是我二哥,我的秘密他们家就他知道。”
“看得出他很关心你,可是哥哥只能是哥哥……”
“你不用提了,我不会回去找林骞的,之前跟他在一起,也许是惯性吧。”
“如果你想清楚了,我随时可以送你回去,我犯的错我必须弥补。”
我边下楼边说:“我就算要回去找他也不用你送,你别跟茜兮生气了,她怀着孩子呢。”
他走到他和茜兮的卧室门口才说:“我没跟她生气。”
我回了房间以后睡不着了,反覆的想着张初描绘的那天的情景,还有一件事情想不通,赵仲桓说林骞妈妈也是在我走的那天被打死的,既然张初和茜兮带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好好的,那后来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呢?林骞妈妈推着赵天齐出去的时候林骞和他爸爸到底在哪裏?没有当事人我不知道找谁问。
☆、二一二
林骞在一天之内失去了我又失去了妈妈,该特别难过吧?不过他到底挺过来了,第一次在新闻上看到他的时候他虽然看起来比以前瘦些,但是声音听起来依然中气十足而且富有磁性,所以应该是健康的,这样就够了。再想起林骞妈妈,我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只觉得张初说得真对,总有那么些人会在犯了大错后才会醒悟,最后都想请求别人原谅,林骞妈妈,张初的妈妈,还有我的奶奶,加上我自己,都是这样。运气好的会得到原谅,运气不好的比如我,妈妈都不在了,我去找谁原谅我无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了都不听妈妈的话最后还害死了她?
我习惯了在难过的时候穿上潜水服在湖裏游着转圈,最后一瓶氧气被我用完以后我心情才好了点,开始计划这次来这裏要干些什么事,我需要氧气瓶,需要让张初给我看看秦钟的手机,顺便能给我几部,这样二哥和我在外面的时候可以打电话给大伯家,让他们别那么担心,还需要一些笼子,以备万一遇到其他需要关进笼子裏才能养的动物使用,我还需要柴油,种粮食和收粮食用的,在大伯家不好向他们要柴油,他们会问我用来干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把秦钟的手机给了张初,让他给充上电看了看,电话号码簿上的人我依然搞不清楚谁是谁,问张初有没有办法把这些号码都给停了。
“倒是有办法,不过我要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可都是我们的客户。”
“客什么户啊,这些人威胁到我和我大伯家的人身财产安全了,我可不想让他们用手机互通信息,商量好了再一起对付我们。”
张初神色严肃又紧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手机是谁的?”
我很懊恼自己说得太多了,但是不告诉他实情他恐怕不会答应我的要求:“还不是因为林骞的身份,以前和他的照片给我惹些麻烦,逼得我杀了好多人,剩下的人估计会找我报仇。要不是我大伯家有好些保镖,我估计他们肯定被我连累了。赵仲桓是你们的大客户吧?”
“是,我们公司的关键技术还是他大哥赵伯桓引进来的。”
连张初都知道赵伯桓,我不过问公司的事连赵伯桓都没听说过,现在只能肯定一点就是他绝对不是秦钟所说的医生:“赵伯桓是干什么的?”
“他搞技术的,给了我们公司很大的支持,你听说过当年的铱星公司吧?这家公司倒闭很多年了,但是技术很先进,是赵伯桓引进来给我们的,我们再加以改进,这就是成品了,否则现在手机打不通。”张初晃了晃手上的手机。
“那他是我们公司的大恩人了?”
“可以这么说。”
我抹了把脸:“这个手机是秦钟的,他骗我说赵伯桓是个无辜的专门救死扶伤的医生,原来是搞技术的。”
“秦钟?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人,是赵伯桓的秘书还是什么?”
“他自己说是助手,还想来抓我去要挟林骞,不过都已经被杀了。张初,这事有点严重,关系到公司的生计问题,赵伯桓兄弟俩和林骞是死敌,既然林骞掌权了这……”
“你说的这些peter很早以前就跟我提到过,还说林骞找他谈了很久,他知道怎么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完全不用操心。”
“很早以前就提到过?但是林骞怎么没让他把这些号码给停了?”
“你不觉得有电话更方便追踪和监视吗?老大说只要有权限,这种手机关机都能查到所在位置。”
我挠了挠头,自言自语:“这样啊?他们不在一起,必须要用手机互相联系,难怪